首页 > 同人美文 > 春风强度玉门关 >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4章 第 24 章 (2/4)

目录

“奚字营现在在哪?”索鸣问。

“祁连山北麓,赤金峡。”信使说,嗓子哑得像是吞过沙,“首领正带着人堵住从凉州往西的每一条出口,日夜盯防。已经盯了好几天了,换岗的人不够,好多人连轴转。”

索鸣抓起桌上的弓,一边往身上挂箭壶一边往外走。

他挂箭壶的速度快得跟穿衣服似的——这一年在玉门关他已经把“从偏厅到出征”的整套流程练成了肌肉记忆。

庞五追上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千户,我知道你要去找他。你是官,他是叛,你俩隔着的是朝廷和叛军。可你俩之间的事,老庞不瞎。”他把“不瞎”这两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像是在说他不仅不瞎,还看了整整一年了。“我只说一句——那个姓马的胖子不是你的仇人,是你爹的仇人。你去,可以。但你得从赤金峡把你爹的最后一笔债讨回来。”

“庞五,你就守在玉门关。”索鸣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用力握了一下,力道大得庞五的指节嘎嘣响了一声。“凉州那边要是再送协查函来查粮秣,你把原青崖的账册直接推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是我唯一一版誊写本,原件早就在三司手里了。还有,流民营的春耕不能停。马文彬已逃,赵桓的最后一个人还在暗处。凉州到玉门关的驿路既然能被泥石流冲断,就能被人为断掉。在我回来以前,无论谁叫开城门,你都不要开。”他顿了顿,又说,“包括凉州来的人。尤其是凉州来的人。”

然后他转身朝西城门走去。走到城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只木哨,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哨声不大,但他吹得很用力,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然后他把木哨揣回怀里,翻身上了枣红马。上马的姿势比以前利索了不止一点,靴跟轻轻一磕马肚,马就蹿出去了。

赤金峡离玉门关近两百里,他骑了一天一夜,中间只在一处废弃的烽燧里歇了两个时辰,啃了两张干饼,喝了一皮囊凉水。啃饼的时候他发现饼里夹着一小块腌沙葱——不是平时灶房做的那种切得整整齐齐的,是歪歪扭扭的一小撮,像是谁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进去的。他嚼着那块沙葱,脑子里闪过明秀的脸,继续赶路。

马是累的,人是乏的,箭壶里的箭换了三批——一批是临走时从校场箭垛上拔下来的标准重箭,一批是阿兀追到城门外硬塞给他的新补尾羽,还有一批是平时没用过的特制窄镞,每批都分束捆扎。阿兀追出来的时候跑掉了一只鞋,把箭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千户你别死”就跑了,跑回去的时候一脚踩在泥水坑里,索鸣从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小子回头又该啃蒜了。

可他没有停下来。他不只是急着要去堵马文彬——他是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奚首这些天在赤金峡日夜盯防,明面上是搜山,实则是在替他挨着最后一个暗桩的刀。那个暗桩藏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人。

抵达赤金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奚字营的营地扎在峡谷入口处一片乱石坡上,帐篷搭得极隐蔽,从谷外根本看不见——要不是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就算骑马从旁边过都发现不了。

哨兵远远认出了他,没有拦,只是打了一个短促的呼哨。那呼哨的音调和隘口一战之后奚字营对玉门关千户所通行用的信号一模一样,显然这个信号已经内部传达过了。索鸣心想,自己的脸大概已经上了奚字营的内部识别手册。

索鸣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哨兵,大步走进营地。他在最里面那顶帐篷前停了一下。帐帘是半掀着的,里头点着一盏小陶灯,灯光把帐篷布照得透亮。

奚首坐在一张矮案后面,身上还穿着那件旧皮袍,肘部已经磨得露出底下的皮坯。案上摊着一张舆图,图上用炭条密密麻麻地标了几十条线——浅色的是已知隘口,深色的是胡人可能经过的信道,打了叉的是已经封堵完成的。旁边搁着那把他削了一半的小弩——弩臂已经上好了弦,比上次见时又小了一圈,用的是沙枣木的边角料,弩机打磨得很光滑。他显然在等,等哨探回报马文彬的最新位置,顺便削木头打发时间。

他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擡头时眼神里有未曾消褪的警惕,那眼神能把一个不速之客钉在原地。然后他看清了来人,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了一根、两根,最后那只手只是垂下来搁在案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索鸣注意到他放下刀柄之后手指在案角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放松时才有的小动作。

索鸣走进帐篷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没有寒暄,只是把庞五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张嘴变成了自己的说法。庞五的原话是“讨债”,他觉得这个说法挺好,决定借用。

“我来替我爹讨最后一笔债。”

“马文彬两天前过了赤金峡北面的乱石岗。”奚首没有说“你不该来”之类的废话——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人从来不听劝,从小就这样。他只是把舆图转过来,用手指在一条细在线划了一下,那根手指从图上划过的时候稳得像一把尺子,“我的人在乱石岗截住了他一次。他身边还剩六个人,走不远。明天天一放亮,我就能把他在野马沟逼进死角。”

“他的人带着什么?”

“带了一箱信。”奚首说,“马文彬逃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箱信。他宁可少带一匹马也要驮那个箱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大概连他都觉得这个胖子的脑回路很清奇,“箱子里是赵桓和边关将领往来的原始信函——和孙廷和在隘□□给胡人的那些军报不同,这一批,是赵桓用兵部印信直接给凉州下指令的底稿。”他说到“底稿”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案上按了一下。

索鸣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那截皮绳,绳结的暗色在灯下又深了一层。然后他站起来,绕过矮案,走到奚首面前。他没有绕任何弯子。今晚他觉得没必要绕了——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大山在这一年里已经塌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碎石头,踹一脚就过去了。

“今晚你不用守夜,我来。”

奚首擡头看着他。这个角度,索鸣能看到他眼底那些血丝——不是熬了一夜两夜,是很多个很多个夜晚累积下来的,血丝密得像是眼球上织了一张红色的网。那张被风沙打磨得冷硬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可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松开了。他松开刀柄之后把手搁在膝上,拇指在虎口上来回蹭了两下。

“你是怕我死在乱石岗,没人替你收账?”奚首把帐帘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峡谷里的风把篝火吹得呼啦啦响,哨兵的影子在火光里来回踱步。他放下帐帘转向索鸣,视线从他肩头扫到腰间箭壶里那三批箭束。

“你带了足够打一场伏击的箭,赤金峡不是玉门关的防区。”他的语气比每次黑水泉见面时低了几分,喉结动一下才吐出后半句,“还跟我提讨债——你这趟来,是把玉门关扔给庞五了。”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是陈述一个他早已料定的事实。

索鸣没有否认。奚首把腰间的弯刀解下来搁在案上,站起来,朝帐门外走去。路过索鸣身边时偏开视线,却在错身的刹那伸出手,从索鸣箭壶最末一束箭里抽出一支来看了看,拇指在窄镞的刃口上轻轻抹了一下。那一下抹得极快,但索鸣感觉到了——他的拇指在刃口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读一个只有他认得出的标记。他们离得很近,索鸣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铁锈和皮革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不是他本人的血,是刚从前哨防线回来还没换下衣服的血。那血腥味很淡,但夹在铁锈和皮革之间,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支你自己削的?”奚首把箭支凑近油灯,窄镞的刃口在火光下泛起冷冽的反光。他的拇指还在刃口上,没有移开。

“按你上次留下的沙枣木试了几个。跟猎户学的。”索鸣说。他没说的是,他试废了十几支箭坯才削出这一批能用的。

“窄镞带得太多,风里穿不透皮甲。拂晓前你把第二批重箭提到箭壶最上层。”奚首的语气切换成了标准的战术指导模式,跟当年在书房里教他削箭杆时一模一样。

奚首说完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把帐篷留给他一个人。索鸣在灯前解下自己的弓,开始重新归拢壶中箭支的顺序。出了帐的奚首在前哨营火旁压低声问了一圈暗岗的口令,问完之后没有马上回帐,而是站在营火边朝帐篷方向看了一眼。帐篷布墙上映着的那道影子正弯腰整理箭束——和他自己的人影只隔着薄薄一层毡布。两道影子在帐篷布上一高一低,被火光拉得斜斜的,差一点就碰到一起。

帐帘重新被掀起时,索鸣正蹲在矮案旁边重新捆扎箭束。奚首没有进来坐下,只站在帘口把一包干饼搁在矮案边上,又在饼旁边多放了一皮囊刚烧开的水。

“马文彬的逃窜路线已经封了最后一段。凌晨寅时,我的人会从乱石岗北面压上去。”他把声音压得极平,“你跟着我,不要过我的前锋。姓马的箱子你可以自己抢——人,由我来截。”他说“由我来截”的时候,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讨论的军令。

索鸣咬着干饼擡头看他,没有接这句话。过了很久,他把饼咽下去,站起来,走到奚首面前,把一个东西轻轻搁在矮案上——是那只木哨。他放哨子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摊开的舆图,搁在案角最干净的那块地方。然后他转过身去铺开自己的毡氅,背对着奚首躺在矮案旁边的毡垫上,声音从毡氅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每次给我搁在帐门口的东西,我都收着了。沙枣木、狍子肉干、还有这哨子——你自己另做一个吧。”他的语气故意放得很随便,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