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我想听你说 (1/3)
Chapter23 我想听你说
消毒水的气息裹着北欧春日特有的微凉,一寸寸渗进喻随安的四肢百骸。他不是骤然清醒,而是从一片沉滞的黑暗里慢慢浮上来,意识朦胧,四肢沉重,唯有手腕处的钝痛清晰而持续,提醒他那场近乎自我放逐的失控。
眼皮重得像是粘住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悬挂着的输液袋正一滴一滴缓慢坠落,药液透明,声音细微,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记忆没有汹涌而来,而是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模糊,却深刻。
浴室里漫开的温水渐渐泛红,玻璃门外布鲁多委屈的呜咽,周康寻那句冷硬的“不必再见”,以及最后撞开木门时那声剧烈的响动,都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回。
不疼,却酸,酸得胸腔发闷,呼吸都带着一点滞涩。
他没有动,只是缓慢地、极其轻微地侧过脸,目光落向床边。
下一瞬,他的呼吸轻轻顿住——周康寻趴在床沿,睡着了。
睡得并不安稳,平日里总是整洁柔顺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几缕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他袖口边缘沾着几点已经暗沉的褐色,不用细想也知道,那是喻随安的血。
这个人,就以这样狼狈而疲惫的姿态,守了他一整夜。
一股细密而酸涩的疼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喻随安明明是被伤得最彻底的那一个,明明在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满心都是绝望与放弃,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连睡梦中都带着焦灼与悔恨的人,所有刻意筑起的冷硬,都在一瞬间软了下来。
他恨不起来,连怨都带着心疼。
喻随安缓缓擡起那只缠着厚重纱布的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手腕每动一分,伤口便被牵扯一分,细微的痛感清晰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点点靠近,指尖最终极轻地落在周康寻的头顶,顺着凌乱的发丝轻轻抚了一下。
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又不肯示弱的兽。
指尖刚一碰到发丝,周康寻骤然惊醒。
他猛地擡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恐慌与梦魇残留的心悸,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凝固。
喻随安的手僵在半空,收不回也放不下去,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尴尬、酸涩、无措、后怕,所有情绪都压在眼底,没有一句言语。
喻随安先慢慢收回了手,垂落回被子上,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温度与微湿的汗意。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康寻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声音压抑着发颤:“我去找医生。”
喻随安望着那道匆忙逃离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周康寻在躲,躲他的目光,躲他的质问,躲那句迟迟未说出口的道歉。
没过多久,医生与护士便跟着周康寻快步走进病房。例行检查,翻看眼睑,测量血压心率,重新查看他手腕的包扎,一系列专业而冷静的操作过后,医生松了口气,转向一旁始终绷着脊背的周康寻。
“后续好好休养,伤口不能感染,最重要的是他的心理状态,情绪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周康寻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听得异常认真:“我知道了,麻烦您。”
语气客气、疏离,却藏不住长时间压抑后的沙哑。
护士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与换药的注意事项,便与医生一同转身离开。病房门被轻轻合上,空间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输液袋滴落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两人心上。
周康寻没有看喻随安。
他转过身,在病房里毫无目的地忙碌起来。弯腰整理皱掉的床沿,拿起保温杯倒水,伸手试水温,又用纸巾擦拭床头柜,手脚不停,眼神闪躲,刻意避开床上人的每一道目光,用忙碌掩盖心底的慌乱与无措。
喻随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看着他明明满眼都是自己,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看着他强装镇定,连端水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看着他用最客气的姿态,筑起一道最远的距离。
心口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一点点浮了上来,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涩。
他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就静静地躺着,看着周康寻在眼前来回打转,直到那人端着一杯温水,拿着吸管,小心翼翼地凑到他唇边,准备喂他喝水。
吸管触到唇角的那一刻,喻随安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足够刺破这层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