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6 崩溃 (1/3)
Chapter36 崩溃
周康寻醒来后的第七天,春日的阳光依旧暖得漫进病房却再也照不进他眼底沉下去的阴影。
最初的失而复得与庆幸褪去,身体给出的信号一次比一次残忍。
急性心衰抢救回来的脆弱心脏,像一台勉强修复的旧机器,稍一用力便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而潜藏在体内多年的渐冻症,像是被这场病危彻底唤醒,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吞噬着他残存的机能。
最先失控的是左手。
前一天还能轻轻握住喻随安的指尖,第二天清晨,他试图擡手去拂开喻随安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手臂却像灌了铅,沉重得纹丝不动。
指尖僵硬蜷缩,指节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弯曲都成了奢望。
喻随安端着温水回头时,正好撞见他僵在半空、脸色骤然惨白的模样。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喻随安快步放下水杯,伸手握住他冰凉的左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僵硬的指节,心脏猛地一沉,“是不是手麻?我去叫他们——”
“不用,”周康寻猛地收回手,动作急促得带起一阵虚晃的眩晕。
他把左手死死按在被褥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不敢让喻随安触碰,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的肢体,更不敢面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坚定的眼睛里泛起的担忧与痛楚。
医生来做例行检查时,周康寻刻意绷紧神经,强迫自己做出能正常活动的假象。
可肌电图的电流贴在皮肤上,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却无情戳破所有伪装。
“肌肉萎缩速度加快,运动神经元损伤持续恶化,”医生合上检查报告,语气沉重,“之前的心衰加重了身体整体机能衰退,接下来……可能会出现更明显的肢体瘫痪、吞咽困难,甚至呼吸受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病房里仅存的暖意。
喻随安站在一旁,指尖攥得发白,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慌乱,只轻声问:“有没有办法延缓?药物、康复训练?”
“喻老师,”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喻随安的肩膀,“多陪着他,情绪稳定对病情很重要。”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陷入死寂。
周康寻闭上眼,耳旁全是仪器微弱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计算着他还能正常呼吸、正常触碰爱人的时间。
心脏隐隐作痛,不是心衰的窒息感,而是被绝望包裹的钝痛。
他早就知道渐冻症的结局,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左手彻底失去知觉后,没过三天,右腿也开始不听使唤。
躺在床上时,下肢僵硬得像两段没有生命力的木头,稍微挪动便牵扯着浑身酸痛,肌肉传来一阵阵无力的抽搐,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开始不敢翻身,不敢随意动弹,怕自己笨拙狼狈的模样刺痛喻随安的眼。
喻随安几乎推掉了实验室里所有非必要的工作,恩格教授看着他眼底日益浓重的疲惫,终究心软,默许他把部分数据整理带回病房,白天泡在实验室争分夺秒,晚上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喂水、喂饭、擦身、翻身、按摩僵硬的肢体,喻随安做得细致又温柔,从没有半分嫌弃,眼底的爱意从未消减,反而愈发深沉。
“康寻,张嘴,喝口粥。”
“我给你按按腿,不然肌肉会萎缩得更快。”
“累了就靠一会儿,我在呢。”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指尖的温度依旧滚烫,可每一份照料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周康寻的心脏。
他不再是喻随安的依靠,反而成了牢牢捆住对方的枷锁。
喻随安本该在顶尖实验室里潜心研究,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前途,本该被人捧在手心,无忧无虑,而不是被困在这间弥漫着药味的病房里,日夜伺候一个逐渐瘫痪、看不到希望的废人。
“你不用天天守着我,”某天傍晚,周康寻看着喻随安低头给自己按摩小腿的发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实验室那边要紧,你回去吧,我请护工就好。”
喻随安按摩的手顿了顿,擡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不解:“护工没有我细心,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