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见故人 (1/2)
第31章 再见故人
余城才不在乎他那点怅然,挥挥手又凑上来,兴冲冲打开了话匣子:“我才不管说得准不准!唉对了安安,我跟你讲哦,我最近新粉上了一个女明星,长的绝了……”
“没兴趣,”谢楠安斜他一眼,屈起手指狠狠敲敲余城的脑门,“上班时间摸鱼聊八卦,扣五百工资。”
“我靠!万恶的资本家!就知道天天扣我工资!”余城捂着脑门抱怨,却还是不死心,拽着谢楠安的袖子晃了晃,一脸哀求,“你就看一眼嘛!真的超级好看!新生代全能艺人,唱跳演戏都好,长在我审美点上了!”
说着不等谢楠安拒绝,就飞快点开手机相册,把屏幕凑到了他面前。照片是张户外氛围感随拍,画面里的女人穿一身雾蓝色吊带裙,斜斜倚在湖边的汉白玉栏杆上,容貌是攻击性极强的清冷挂,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角没带笑的时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晚风卷着湖面的水汽吹过来,吹得她栗色微卷的长发贴在肩颈,细碎的月光从天上倾洒下来,毫无保留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软的银辉里,明明明艳得晃眼,偏又透着股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像盛放在雪山尖的蓝莲花。
谢楠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两秒,才有些不确定地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喻晨曦?”
“哎?你真知道啊!”余城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拍他肩膀,“可以啊你!我还以为你天天除了开花店就是看股权文档,活成了深山里的老神仙,居然还能认出她!”说着又兴奋地接了一句,“而且她最近正好要来我们这开巡演,就在下个月省体育馆!我抢了两张票,到时候……”
谢楠安没再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真的变了太多,他在心里默默想,六七年前那个扎着高马尾,跟在江辞树身后蹦蹦跳跳,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小姑娘,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成了站在聚光灯下明艳又疏离的大明星,时间原来真的能把人改得面目全非。
思念是一阵晚风拂发拂肩拂心弦。
分开多少年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居然已经快七年了。这么多年没见,突然撞见故人的照片,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往事,突然就像开了闸的流水,哗哗地往脑子里涌,那些夏天的蝉鸣、香樟叶的味道、走廊里的起哄声,一下子全挤了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像个掉进冰水里的人,冰冷的窒息感从脚底板窜上来,裹住了整个心脏,耳朵里嗡嗡的全是鸣响,余城后面说了什么,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点疑惑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啊?”
谢楠安猛地回神,错开他的目光,擡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抓过来,语速快得有点发慌:“没什么,不认识。我还有点事,先回了,店里你看着。”他三两下把店服脱下来叠好往收银台一放,转身就往门外走,步伐急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连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慌乱,像条打了败仗、慌慌张张逃回家的狗。
余城被他这反应弄愣了,连忙追到店门口,扶着门框对着他已经走远的背影喊:“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有事儿给我发消息!”
谢楠安没回头,只擡起一只手挥了挥,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起步的动作都比平时急了半拍。十几分钟就驶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层,他推开门玄关,把鞋随意踢在门口,光着脚走到客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窒息感,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指尖无意识地点开浏览器,输入框里自动跳出了“喻晨曦”三个字,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搜索。网络从来都是这样发达,关于她的信息整整齐齐列在首页,粉丝剪的安利视频一刷一大把,还有老粉整理了她出道这几年的经历,细数她被公司雪藏、被对家黑、跑龙套跑了三年才熬出头的苦楚,字字句句都带着心疼。
谢楠安就这么窝在沙发里,手指一划翻一个视频,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在采访里从容得体的姑娘,心口一点一点漫开闷闷的疼,像被人用软刀子慢慢割,疼得不尖锐,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原来那些年,不止是他和江辞树,连当年那个小姑娘,也吃了这么多苦。
屏幕上的剪辑视频翻完了大半个晚上,谢楠安擡腕看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坐了三个小时。空调的风没吹到沙发角落,额前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浸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滴在沙发靠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皱了皱眉,嫌弃地扯了扯粘在脖子上的T恤,起身往卧室走,翻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径直走进了卫浴间。
热水顺着头顶往下冲,把一身混乱的情绪都冲散了不少,谢楠安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发尾的水不停往下滴,顺着脖颈流进浴袍衣领,濡湿了一小片面料,带着凉丝丝的湿意贴在皮肤上。他走到梳妆台边,插上吹风机的插头,按下开关,暖风吹得天蓝色的发梢轻轻晃。他随意拨弄着长发,指尖顺过发尾,吹到半干的时候关掉吹风机,挤了好几泵护发精油在手心,搓开了顺着发梢慢慢往上抹,掌心的精油把干枯的发尾揉得愈发柔顺,淡淡的栀子香漫开在空气里。
他对着镜子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这头留了六七年的长发,当初是一时兴起留的,留着留着就成了习惯。
刚把精油抹匀,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聒噪的铃声打破了卫浴间的安静。谢楠安随手捞起来按了接通,语气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懒懒洋洋:“喂?”
电话那头吵得厉害,背景里全是酒吧震耳的音乐和哄闹声,余城的大嗓门隔着听筒炸过来:“安安!我失恋了!我跟女朋友分手了!你快过来陪我喝一杯呗!就在老城区那个酒吧,我发你包厢号了!”
谢楠安擦着手的动作顿了顿,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还是应了:“行,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他拿起搭在玄关的车钥匙,换了件黑色衬衫就出了门。车窗降下半截,晚风吹进来肆意扫过他的脸,混着夜的凉意,把刚才胸口那团闷气压下去不少,发尾挑染的几缕水蓝色被风吹得在脑后摇摆。
按着余城发过来的包厢号找到门口,谢楠安擡手礼貌敲了两下,没听见里面应声,就轻轻推开了门。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里面坐了一圈男男女女,他一个都不认识,好几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扫过他。
只有吧台角落那道陷在阴影里的身形,自始至终没往这边看,背影挺得笔直,宽肩窄腰,连低头搭在杯沿的姿势都熟得刺眼,像刻在谢楠安骨子里的印记,一秒就攥紧了他的心脏。
似是察觉到门口的目光,那道身影动了动,好像要擡头往这边看。谢楠安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带上了包厢门,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对不起,走错了。”
门关上的前一秒,里面隐约传出来一句劝酒的话,清晰钻进谢楠安耳朵里:“嗨这都能走错,没事没事……对了小江总,别闷着不说话啊!来,再走一个!”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谢楠安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一样的怦怦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按着胸口深呼吸,一遍一遍劝自己:姓江的那么多,哪就能这么巧,就是巧合罢了。可指尖还是抖得厉害,连点开微信的动作都磕磕绊绊,打下一行字带着藏不住的怨怼:你死了,乱发什么包厢号,进错门了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余城就秒回了,带着一堆磕头道歉的表情包: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打错数字了!你没进去吧别生气别生气!我就在你隔壁那个302!快过来快过来!
谢楠安闭了闭眼,对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乱七八糟,转身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推开了那扇门。暖黄的灯光裹着酒精和果香飘出来,余城一个人瘫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立马坐直了,笑嘻嘻地对着他挥手:“这儿呢安安!快过来坐!我点了你最喜欢的长岛冰茶!”
霓虹把KTV包厢的顶染成暧昧的紫,混着烟味和水果酒的甜腻飘在空气里。谢楠安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抱着麦克风蹲在点歌台边的余城,没说话,弯腰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中间,皮沙发陷下去一块。他伸手从玻璃桌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堆里顺了瓶冰啤酒,瓶身沾的水珠蹭湿了他手腕的袖口,他没在意,大拇指卡进瓶盖的凹槽里,只听见“嘭”的一声轻响,白色的泡沫顺着瓶肩涌出来,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发麻。
他仰起脖子,金黄色的酒液混着冷气滚进咽喉,一路烧到胃里,辛辣的气体顺着食道往上冲,呛得他眼眶微微发红,他却没停,直到小半瓶酒下去,才放下瓶子,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另一边余城已经对着屏幕开嗓了,破锣嗓子混着伴奏鬼哭狼嚎,是首烂大街的苦情歌,句句都在喊着“你为什么离开我”,活脱脱一副为爱肝肠寸断的样子,唱到情动处还闭着眼跺脚,像是在给刚死的爱情磕头上香。一首唱完余城还意犹未尽,抹了抹脸就要切下一首,包厢里音响开得太大,震得墙纸都跟着嗡嗡抖,声波砸在谢楠安耳膜上,突突跳着疼。谢楠安皱了皱眉,伸出指尖按揉了两下发胀的耳骨,拿起酒瓶对着余城擡了擡,勾了勾食指,声音压过音响砸过去:“别唱了,过来,陪我喝酒。”
余城拿着麦克风愣住,半个身子还僵在点歌台那边,湿漉漉的眼神透着点迷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他挠了挠头扯着嗓子问:“不是啊哥们儿,被甩的是我啊!失恋的也是我啊,怎么看你这架势,比我还伤心呢?”
谢楠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空了大半的酒瓶往玻璃桌上重重一墩,发出清脆的响:“这你别管,让你喝你就喝,哪儿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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