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1/2)
第 25 章
一夜安眠,山间天光大亮时,晨雾还未散尽。院落里炊烟袅袅,阿禾早早备好了早饭,粗瓷碗里盛着清粥与腌菜,简单却暖胃。
沐易夏与舒伊春洗漱完毕走出房门,陈嵩也已挎着竹篮立在院中,腰间别着一柄辨茶用的小银刀,显然早已做好出行准备。
“今日要跑三处村落,离得不算近,咱们趁早出发,赶在午后日头最烈前折返。”陈嵩拿起桌边的草编斗笠递过来,“山里晨间露重,戴上挡一挡。”
二人接过斗笠戴好,匆匆用过早饭,便跟着陈嵩一同出了院门。今日不去市集,只走山间各村收购茶青与成品茶坯,身上未带沉重货担,只各背了一个布囊,内里装着银两、账本、试茶小盏与称量用的小戥子。
山道蜿蜒在茶田之间,放眼望去,漫山茶树层层叠叠,嫩绿新芽缀满枝桠,风一吹便漾开连片绿浪,清鲜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沿路不时遇见背着竹篓采茶的村人,见了陈嵩都热情招呼,目光落在沐易夏与舒伊春身上,也多是友善打量。
“前头便是下溪村,这一片的茶田水土绝佳,产出的茶坯筋骨紧实,最合你们窨花所用。”陈嵩边走边介绍,脚步熟稔地穿梭在田埂之间,“村里茶户大多本分,价码公道,只是有几户人家茶叶品质参差,待会我帮你们把好关。”
沐易夏边走边四下观望,指尖偶尔轻触路边茶树枝头的嫩芽,细细感受茶叶的肌理。他自小习茶,对茶青优劣天生敏感,一路看过几处茶田,忍不住轻声赞叹:“闽地山野灵气足,这茶青内质饱满,确实比江南平地茶多了几分苍劲气韵。”
舒伊春走在身侧,目光除了留意周遭路况,也不动声色扫视沿途动静。昨日市集结下仇怨,他始终记挂在心,虽知万源茶行未必会追到偏僻山村来,但防人之心不敢松懈。“茶好是根基,有这般上好茶坯,往后制茶便事半功倍。”他低声道,“只是一路留心些,莫落了单独一人的处境。”
沐易夏会意点头。两人一路低声闲谈茶事,跟着陈嵩进了下溪村。
村子不大,屋舍错落排布,村口老树下摆着几张木桌,不少茶农正将清早采下的鲜叶摊开晾晒。见陈嵩带来两位外乡客人,当即围拢上来,言语间满是好奇。
陈嵩笑着替二人引荐,讲明来意:“这两位是江南来的茶客,专收上好茶坯,价钱实在,人品也端正,大伙有好茶的尽管拿出来相看。”
村民们闻言纷纷散去回家取茶,不多时,各家茶农便拎着布袋、竹篓陆续赶来。一时间,村口空地上摆满了各色茶青与初制完成的干茶。
沐易夏蹲下身,逐一把撚干茶,观条索、辨色泽、嗅干香,再取少许放入白瓷小盏,以随身带的山泉略润茶汤,细品滋味。他动作轻柔细致,神情专注,每一款茶都品鉴得一丝不茍。遇上叶底粗老、火候不足或是掺杂碎叶的茶坯,便坦诚说明缘由,出价公允,从不刻意压价;遇上品质上乘的好茶,则按先前商议好的价位爽快收下。
舒伊春立于一旁,负责过秤、记账、交割银两。他心思缜密,账笔记得清清楚楚,银两清点分毫不差,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几句话便让淳朴的村民放下戒备。
一主辨茶,一主理事,再加上陈嵩在旁帮着沟通乡俗、调和话语,收茶事宜进行得格外顺利。不到一个时辰,便收妥第一批货,将装好的茶袋堆在村口阴凉处,托付相熟的村民代为看管。
三人歇了片刻,喝了几口山泉水,便动身前往第二个村落。
行至两村交界的窄路时,前方忽然走来四五名壮汉,个个挽着袖口,步履散漫地拦在了路中央。道路本就狭窄,两侧皆是陡坡,根本无从避让。
陈嵩脚步一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沐易夏也停下动作,下意识往舒伊春身侧靠了靠。
为首的汉子三角眼斜睨着三人,吊儿郎当地开口:“几位远道而来的茶客?听说昨日在市集上出尽了风头,抢了不少生意啊。”
这话一出,三人心中已然明了,定是万源茶行赵掌柜派来的人。
舒伊春上前半步,将沐易夏稍稍护在身后,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我们本分做买卖,凭茶品待客,不知何处碍了诸位的眼。山路狭窄,还请行个方便。”
“方便?”汉子嗤笑一声,擡手把玩着腰间短棍,“这建溪地界的茶市,向来是万源茶行说了算。外来人想分一杯羹,总得懂点规矩。要么,今日把收来的茶全数留下,再赔些银两当做赔罪;要么,就别怪我们动手‘招呼’了。”
陈嵩往前一站,虽年岁已长,脊背却挺得笔直,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山村野路拦路勒索!你们当真不怕镇上官府追责?”
“官府?”几名壮汉相视大笑,“山高路远,这荒郊野岭,谁能知晓?识相的就别废话!”
说着,几人便缓缓围了上来,步步紧逼。
沐易夏心头微紧,却并未慌乱。他清楚此刻硬碰硬讨不到好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盘算脱身之路。舒伊春面色冷了几分,右手悄然握住布囊侧边藏着的短木尺,目光牢牢锁住为首之人,嗓音沉了下来:“做生意各凭本事,输了便耍这般下作手段,未免太过难看。真要闹大,闹到全镇商户与官府面前,难堪的只会是背后之人。”
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威慑力。昨日市集之上,不少客商都见证了万源茶行故意寻衅一事,若是今日拦路打劫的事传扬出去,赵掌柜的名声便会彻底烂在建溪镇。
为首的汉子神色几变,显然也有所顾忌。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并不想真的闹出人命、吃上官司。一时之间,双方僵持在窄路之上,气氛紧绷,连山间的风声都仿佛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阵阵村民的说笑声,还有挑着茶担赶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拦路的几人脸色骤变。此地离村落不远,一旦被过往村民撞见,事情便再也遮掩不住。为首汉子狠狠瞪了舒伊春一眼,咬牙道:“算你们走运!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几人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钻进旁边的密林,转瞬便没了踪影。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三人才微微松了口气。陈嵩擡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心有余悸:“好险,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赵掌柜为了打压你们,竟连拦路恐吓的招数都用上了。”
沐易夏轻轻舒了口气,看向舒伊春,眼底带着几分后怕:“多亏你方才稳住局面,不然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舒伊春松开手中木尺,眉头微蹙,“他接连失利,行事只会越发偏激。往后我们出门收茶,绝不能再走这般偏僻小路,最好结伴而行,尽量选人多的官道、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