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林怼冤家 (3/4)
“大小姐,这位是……”
“沈姑娘,”外祖母说,“刚认识的。一个很有趣的人。”
青禾“哦”了一声,在旁边坐下,开始收拾食盒。沈檀檀也不见外,拿起一块桂花糕就吃,一边吃一边说:“任姐姐,你也是一个人来踏春?”
“带了丫鬟。就是她。”
“我也是一个人,”沈檀檀说,咽下桂花糕,“我爹不让我一个人出门,我偷跑出来的。他不让我出门,我就偷跑。他管得住我?他管不住。”
外祖母笑了。“你偷跑出来,还跟人吵架?”
“那怎么了?”沈檀檀理直气壮,“偷跑出来就不能吵架了?吵架又不花钱。我吵架是为了磨练口才。将来嫁了人,跟婆婆吵架也有经验。”
青禾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外祖母看着沈檀檀,忽然想起一个人——阿念。阿念是那种从小就看透一切的孩子,沈檀檀是那种长大了也不肯吃亏的姑娘。两个人不一样,一个沉静,一个泼辣,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都不肯被人拿捏。不愿意吃亏。不愿意低头。
“沈姑娘,”外祖母说,“你刚才说,你爹把你跟赵家的婚约取消了?赵明远?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去提的亲?”
沈檀檀嚼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不是赵家,是另一家。姓周。做茶叶生意的。我跟那家的小儿子周明哲订了婚,定了三年。结果他家生意败了,就来说我家门第太高,配不上,要退婚。明明是他家败了,还说我家门第太高。”
“退婚就退婚,你也不亏。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
“我是不亏,”沈檀檀咽下桂花糕,“但你知道他家退婚的时候说了什么吗?说我家姑娘脾气太大,不够贤良淑德,娶回去怕是家宅不宁。脾气太大,不够贤良淑德——他们说我脾气大,说我不能持家,说我娶回去会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明明是他们败了,倒把罪过推到我头上。”
外祖母皱了皱眉。“明明是自家败了,倒把错推到你头上。这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呀!”沈檀檀一拍大腿,手在膝盖上拍得通红,“所以我就去找那家的小儿子周明哲,当面问了他一句——‘你说我不够贤良淑德,那你呢?你是金榜题名了,还是家财万贯了?你连你爹的生意都守不住,你有什么资格嫌我?你有什么脸嫌我?’”
“他怎么说?”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檀檀得意地笑了,下巴微微扬起,“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嘴笨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被我这么一问,脸红了半天,结结巴巴的,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就完了?对不起有用吗?”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婚退了,各走各的路。谁也别欠谁。”
沈檀檀说着,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任姐姐,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世上的男人,十个里有八个,自己什么都不是,屁本事没有,要求倒是一套一套的。要你温柔贤惠,要你知书达理,要你完璧无瑕,要你门当户对,还要你有十里红妆、配得上三媒六聘。你问他自个儿呢?他有啥?他啥也没有。他就跟你扯‘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事业?他有事业吗?他连个工作都没有。”
外祖母听着,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彦卿。
那个人,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她不会琴棋书画,他不嫌弃。她说话大声,他不嫌弃。她跟他吵架,他不记仇,吵完了就忘了。他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你别把稿子拍我桌上。你好好说,我能听懂。你拍桌子,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剩下的两个呢?”外祖母问。
“剩下的两个,一个还在吃奶,一个已经死了。”沈檀檀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外祖母也笑了。
笑完之后,她看着沈檀檀,认真地问了一句:“那你将来想嫁什么样的人?”
沈檀檀想了想。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不需要他金榜题名,不需要他家财万贯,不需要他温文儒雅。我就需要一个——我说‘今天别去打牌了’,他能听进去的人。我说‘今天别去打牌了’,他能真的不去,而不是嘴上说好好好,转身就去了。我说‘给孩子交学费’,他能真的去交,而不是拖三个月。我说‘今天你洗碗’,他能去洗,而不是说‘我帮你洗’。”
外祖母心里动了一下。
这句话,跟高云锦说的那句“你需要有人跟你说一句‘你去吧,家里有我’”,是一个意思。只是高云锦说得委婉,沈檀檀说得直接。都是要一个能听懂人话的人。两个不同的女人,同一个要求。
日头渐渐偏西了,桃树下的影子拉得老长。阳光从金粉色变成了橘红色。青禾开始收拾东西,把食盒、毯子、风筝一件一件收起来。沈檀檀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任姐姐,我要走了。再不走,我爹该派人出来找了。找到又要骂我。”
外祖母点了点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