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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佛妖隔空望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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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妖隔空望

三月三之后,外祖母连着几天没有出门。

她把那朵芍药花夹在《南国情劫》的书页里,压在枕头底下。花瓣已经有些发蔫了,但颜色还在,粉白粉白的,像那天傍晚的云霞。她有时候会拿出来看一看,看完又塞回去,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

青禾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觉得大小姐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时不时嘴角弯一下,又皱起眉头,像是在想什么想不通的事情。

“大小姐,您是不是不舒服?”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外祖母说,“今天天气好,我出去走走。”

她没有让青禾跟着,一个人出了门。沿着长街走,走过映月坊,走过兰香斋,走过茶楼,走过牌坊,一直走到城南的一条窄巷子尽头。

净业寺。

她上次来过这里,遇见了忘机和无垢。今天不知怎的,脚不自觉地又走到了这里。

寺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槐花已经落尽了,叶子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半个院子。大殿里传来木鱼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有人在用木头敲着时间。

外祖母没有进大殿。她绕到后院,想找忘机说说话。但后院没有人,只有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的石凳,石凳上落了几片黄叶。

她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偏殿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木鱼声,是说话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声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

“如晦,你躲了我三年,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

那女子又笑了,这回笑声大了一些,像是故意的。“你以为你剃了头发、换了僧袍,我就认不出你了?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一个低沉的、清冷的男声响起来:“施主,贫僧法号如晦,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如晦?”那女子冷笑一声,“如晦,如晦,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你取这个法号,不就是在等我吗?”

沉默。

外祖母站在偏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不是故意偷听的,但那个女子的声音太大了,整座寺都能听见。

她正要转身离开,偏殿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褙子的女子走了出来,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嘴唇像涂了胭脂,红得刺眼。她的头发没有挽成发髻,而是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红绳随意系着,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整个人像一团火,烧在这座灰扑扑的小寺里,格格不入。

她看见外祖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妖冶,像狐貍。

“你是谁?来上香的?”

外祖母还没回答,偏殿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僧人,穿着灰色的僧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但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星星那种亮,是那种——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去了,反射不出来的那种亮。他的眉心有一颗朱砂痣,鲜红欲滴,像是有人用指尖点上去的,还没干。

如晦。

他看了外祖母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转向那个红衣女子,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施主,贫僧言尽于此。请回吧。”

红衣女子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那双妖冶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不是爱,是那种——你以为你已经把一个人从心里剜出去了,但剜出去的那个地方,一直在疼。

“如晦,”她说,“我不会走的。你在这里一天,我就等一天。你在这里一年,我就等一年。你在这里一辈子,我就等一辈子。”

如晦没有看她。

“施主,何必呢。”

“何必?”红衣女子笑了,笑声很大,大得大殿里的佛像都像是在听。“你问我何必?如晦,你当年在乱军之中救我的时候,怎么不问何必?你抱着我跑了三十里路,自己的胳膊被砍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怎么不问何必?你把我藏在山洞里,自己出去找吃的,三天三夜没合眼,怎么不问何必?”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语气还是硬的,像一把刀,在石头上磨。

“你为了我,破了杀戒。你为了我,犯了寺规。你为了我,被逐出师门。现在你问我何必?”

如晦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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