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帛书北境寻 (1/4)
帛书北境寻
南国·宋府·密室
太后被软禁的第十八天,外祖母没有离开宋府。她把七件神器在桌上摆成一排——骨笛、龟甲、璇玑玉、玉琮、陶埙、铜镜、九连环。七件,整整齐齐。窗外的阳光从格子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些器物上,骨笛泛着暗黄的光,铜镜背面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像一只半睁的眼。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中间青禾来送过两次饭,她没怎么吃。饭碗端进来的时候是热的,端出去的时候已经凉透了。筷子都没动过。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帛书残卷在哪里?合璧在哪里?帛书残卷在北境圣山,已经被人取走了。谁取走的?取走之后放在哪里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去。
“我决定了。去北境。”她把帛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道观都烧了,去干什么?”孟长歌问。“去找帛书残卷。观主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道观里等人来偷。他一定藏在了别处。那个地方,只有他的徒弟知道。徒弟死了,但徒弟活着的时候,可能跟人说过。”
“跟谁说过?”
“北境的山民。无量观附近有几个村子,观主和徒弟经常下山化缘。他们跟山民有来往。也许有人知道观主常去哪里。也许观主把东西托付给了谁。也许观主在死之前,把帛书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那要问到什么时候?”
“问到找到为止。”
厉寒声推门进来。“我陪你去。”
孟长歌摇了摇头。“你留下。宋府需要人看着。太后余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帛书残卷在北境,也会派人去找。你得留在南城,盯着他们的动向。”
厉寒声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外祖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又松开了。“那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她跟我去。”孟长歌指了指外祖母。
厉寒声看着外祖母。他的目光很利,像刀。“她不会骑马,不会用刀,不会生火。她跟你去,是拖累。”
“我知道。”
“那你还带她?”
“因为她需要找到帛书残卷。她帮我报了仇。我还她一条路。”
厉寒声没有再说话。他从腰间解下长剑,放在桌上。剑鞘是黑色的,皮子已经磨得发亮,剑柄上缠的布条换了好几次,有一截是新换的。
“带上我的剑。”
“你用惯了。”
“给你用。我用不惯,可以再打一把。你没剑,不行。”
孟长歌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拿起剑,系在腰间。“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还。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回来就行。”
外祖母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他们的对话很平淡,没有一句“我爱你”,没有一句“我等你”。但每一个字下面,都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南城的长街上一片漆黑,只有更夫提着灯笼在街上走。梆,梆,梆,敲了三下。丑时了。四更天。外祖母换了一身厚棉袍,外面套了一件皮袄,脚上蹬着棉靴,头上戴着毡帽,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她站在宋府门口,看着马车。厉寒声已经备好了三匹马,两匹骑人,一匹驮物资。马是枣红色的,毛很厚,蹄子很大,一看就不是南国的马。马的鼻孔里喷出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你会骑马吗?”孟长歌又问了一遍。
“你问过很多遍了。烦不烦?”
“你会吗?”
“……不会。”
“上马。我教你。”
外祖母走到马旁边,看着那匹高头大马。马比她高出半个头,毛色发亮,鬃毛被编成了小辫子,尾巴甩来甩去。它打了个响鼻,喷了外祖母一脸热气。她摸了摸马脖子,毛很粗,硌手。马转过头,用大眼睛看着她。“脚踩这里,手抓这里,一条腿跨过去。”孟长歌在旁边指导。
外祖母试了三次。第一次,脚踩滑了,整个人挂在马肚子上,像一条晾在绳子上的咸鱼。马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腿拖在地上,被拖拉了几步,裤子磨破了。第二次,腿没擡够高,脚尖踢到了马屁股,马往前走了两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尾椎骨生疼。孟长歌没有说话,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伸手,没有嘲讽,只是在等。第三次,她咬咬牙,使劲一蹬,终于骑了上去。坐在马背上,她觉得自己像坐在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子的屋顶上。
“坐稳了。夹紧马肚子。别夹太紧,马会跑。也别太松,你会掉。找中间那个力道。”
“你这是在教我还是在吓我?”
“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