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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地宫第三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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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

孟长歌又敲了第三下,这回用了些力气,剑尖在石台上磕出一个细微的凹痕。石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孟长歌蹲下来,用剑尖拨了拨石台底下的地面,地面是实的。她又站起来,用剑尖敲了敲玉匣的边缘,玉匣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许七关破了,就没有机关了。”她收起长剑。“打开吧。”

外祖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地宫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她伸出手,打开了玉匣。

玉匣里面,是一块玉璧。青色的,温润的,巴掌大小,中间有一个圆孔,圆孔周围刻着一个字——归。九件神器中的最后一件。八百年了,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沉睡,八百年后终于被人捧在手心里。玉璧的表面光滑如玉,温润如脂,光照上去,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很柔和,不像烛火那么刺眼,不像油灯那么昏暗,像是在半睡半醒之间看见的黎明。

外祖母把玉璧捧在手心。合璧不是冷的,是温的。不是她的体温,是它自己的温度,像有人一直把它握在手心里。她不知道那个握玉璧的人是谁,是八百年前的姬,还是比她更早的人。她只知道,这块玉璧等她等了八百年。从它被埋进地宫的那一天起,就在等。等着一个人来,把它取走,带它回家。她把合璧举到油灯前,对着光看。玉很透,光从背面穿过来,把那个“归”字照得清清楚楚。玉璧的边缘还刻着一圈极小的字,她凑近了,眯着眼辨认。

“云梦国圣物。持此璧者,可通天地,可归故乡。然,归者须舍一物。不舍,不归。”

外祖母的手指顿住了。她把合璧攥在掌心,攥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

“须舍一物。不舍,不归。”她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舍什么?”玉匣底部还有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纸是发黄的,很旧很脆。纸条很旧,发黄发脆,边角起了毛。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生怕弄碎了。纸条上写着一句话,用的是南国的文本,字迹娟秀,像女子的手笔:“舍你最舍不得的东西。”

外祖母把纸条放下,看着手里的合璧。九器归宗近在眼前。但归家的路要她“舍一物”。她最舍不得的东西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胡吉镇的院子,也许是槐树下的石凳,也许是刘彦卿煮的那碗粥,也许是孩子们的笑声,也许是她自己。她不知道。

她盯着那个“归”字,金粉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一团火。亮得刺眼,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石室的墙壁亮了。不是油灯的光,不是合璧的光,是石壁自己在发光。光很弱,像月光通过云层,但在这黑暗的地宫里,它亮得像一盏灯。她转过头,看见石壁上出现了画面——不是壁画,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的,在动,像有人在石壁后面点燃了一盏灯,把光影投射到石壁上。就像是有人在那边的世界拉着皮影,而这边的人在看着。

画面里是一间屋子,不是南国的屋子,是胡吉镇的屋子。炕上铺着碎花褥子,炕头放着针线笸箩,窗户贴着窗花。窗花是喜鹊登梅的图案,喜鹊站在梅花枝上,活灵活现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走。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花已经谢了。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水雾,又像是隔着一层纱。外祖母盯着那个画面,心跳得厉害。

画面清晰了一些。炕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她的手边放着一个襁褓,襁褓里是一个婴儿,很小,皱巴巴的,正闭着眼睛哭。女人没有抱她,不是不想抱,是没有力气抱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疼。那是她。是胡吉镇的她。是生下刘灵兮的她。

外祖母看着石壁上的自己,看着自己躺在炕上生孩子。她不知道自己生的是第几个,只看见那个婴儿被抱起来,裹上襁褓,放在她身边。婴儿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的,像在叫妈妈。

画面又模糊了。山崖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拨动了时间的琴弦。然后又清晰了。炕上多了一个孩子。不是襁褓里的那个,是另一个,大一些,会坐了。画面又模糊了,又清晰了。炕上又多了一个孩子。三个了。画面又模糊了,又清晰了。炕上又多了一个孩子。四个了。画面又模糊了,又清晰了。炕上又多了一个孩子。五个了。

外祖母数了数,五个孩子。她生了五个孩子。刘慕辰,刘清禾,刘灵兮,还有两个,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她只看见最小的那个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画面里,她的脸模糊了一瞬。就在那一模糊一清晰之间,她看见了另一张脸。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是她自己,是另一个她。她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梳着不一样的发髻,五官轮廓一模一样。那是她,是南国的她。她站在那里,站在炕边,看着炕上的自己,看着那些孩子,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另一个时空。

石壁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那个站在炕边的“她”转过头,朝石壁的方向看过来——不,不是朝石壁看过来,是朝她看过来。隔着八百年的地宫,隔着石壁,隔着两个世界,那个人在看她。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眼角都有一颗泪痣。她在看她。她在等她。

外祖母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飞进了她的脑子。她忽然想起沈梦笙在《南国情劫》最后一页写的那行字——“任大小姐,你我的相遇,不是巧合。你会明白的。”她一直没明白。现在她明白了。这世间没有巧合。只有注定。

她手里的合璧烫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见合璧上的“归”字在发光,金粉在跳动,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她再擡起头,石壁上的画面已经变了。那个站在炕边的“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行字,用金色的光写在石壁上——“你找到了合璧,也找到了自己。”

外祖母看着那行字,看着它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她是任伏笙。她一直是。

石壁上的画面全部消失了。石室的墙壁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像是做了一场梦。八百年的一场梦,醒了。

外祖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合璧。合璧又凉了,像一块普通的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个刚刚睡着的婴儿。“孟长歌。”“嗯。”“你看见了吗?”“看见什么?”“石壁上的画面。胡吉镇的炕上,我在生孩子。另一个我站在旁边看着我。”

“没有。石壁上是黑的。我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你在看石壁。你看了很久,哭了。”

外祖母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泪痕,是湿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也许是在看见婴儿的时候,也许是在看见自己躺在炕上的时候,也许是在看见另一个“她”的时候。她把手放下来,攥了攥拳头。指甲里嵌着石壁上的灰。她用手背擦了擦脸。

“你哭了。”孟长歌说。

“我没有。”

“你哭了。”

“我说了我没有!”

孟长歌没有再说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帕子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上面绣着一枝梅花。外祖母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是孟长歌身上常有的味道。

胡吉镇·黎明

同一个时刻,胡吉镇的炕上,任伏笙睁开了眼睛。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那个声音很远,很远,远得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像来自云梦泽地宫的石壁。但她听得很清楚。有人在喊她。

她坐起来,看了看身边。刘灵兮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刘清禾睡在炕尾,四仰八叉的,把被子踢到脚底下。刘慕辰睡在炕的另一头,手里还攥着一根拨浪鼓。老三刘念禾和老四刘念兮睡在炕的最里面,头挨着头,呼吸此起彼伏。老五刘念睡在她怀里,像一个软软的肉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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