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丈夫 他是黔驴一头、非常技穷。 (2/3)
姜亦尘心中积压的因果太重,如履薄冰,他不敢长嘴。
可他终归有血有肉,牵挂五年的人就在眼前,让他理智崩碎。他化身因无能而躁狂的“小男孩”,怕稍有不慎会再把对方推开,又不敢挽留。如今,他是黔驴一头、非常技穷,只得用疮疤对抗心慌。
他有种侥幸,希望利用挑衅留住对方,奢望安煦质问他,揭穿他。
老板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水雾升在二人之间,形成捅破又瞬间重聚的屏障,安煦通过朦胧与姜亦尘对视:“下官有位故人,与殿下容貌一般无二。”
姜亦尘眉头掀起来:“这倒是我的荣幸了。”
安煦擡胳膊撑在桌边,将逼视更专注些:“所以殿下与他有何渊源?下官不信天下有这般长相无二之人。”
风吹过。
淡了雾蒙蒙,让安煦的目光与姜亦尘撞上。
撞得姜亦尘不动声色乱了神。
他的挑衅登时溃不成军。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余光瞥见宽街有牛车经过,遂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向车轴打。
“咔”一声,轮毂折了,牛车侧翻,整整一车石料“稀里哗啦”泼进路旁草坷子,惊得安煦回头望。
姜亦尘不被盯视,顿时像解开定身咒,起身交代一声“你别动”,逃似的帮忙去了。
他融入乱状,指挥得宜,不吝身份地亲自上手干活,顺便将“犯罪证据”的碎银补偿给了车夫。
安煦只远远看着。
为官四年多,安大人学会了不矫情。
所谓百言不如一行,要口头答案远不如看对方所为。
眼下,姜亦尘丝毫没有皇室架子,安煦心有所感:他已经在人前表明与我“素未谋面”,他眼里若只有百姓安康,我与他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往后当真四境乱象起,我扛着刀枪站到城门上去都配称“丈夫”、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所以能放下他吗?
不知道,但纠缠没意思。
姜亦尘料理完乱子,仪态端和地摸帕子擦手,见安煦看他出神,记吃不记打地笑道:“怎么了?我又让大人看到那位故人的影子了?”
安煦摇头:“是下官失心疯,冲殿下胡乱发火,”他态度急惊风似的变化,“面凉了,殿下快请用吧。”
姜亦尘险被他闪了脑子,赶快吃一口面压惊,烫得直哈气。
安煦见他局促,突然暗戳戳爽了,顿悟出一种新的消遣出气方式,他捧着破口瓷碗“稀溜溜”喝汤:“下官听闻前几天炎山湖边塌出个大坑,殿下知道吗?”
姜亦尘眉心微收:“这还真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查问。”
安煦摇头:“那不必了。修城关的事,殿下要着手准备吗?”
姜亦尘展眸向城北看,城关翘角上的镇兽都残破,缺胳膊少脑袋的,太不吉利。
“这地方凶山恶水,关口加固确是必要,但只要动土,必引得北海国惊觉,最好能将登平收回再重起墙围,”他压低声音,“我向父皇上疏,北屯兵营的大军缓动,约有四日能到。”
姜亦尘于不经意间透露军机,对安煦毫不设防。安煦眯眼笑,眼睛月牙似的,柔和极了:“所以你与查将军暗通款曲,浑水好摸鱼?”
姜亦尘竖起一根手指摇摇:“不是一伙的,他兴他的浪,我钓我的鱼。”
面汤见底,碗里还剩一个蛋。
安煦将其戳起,一口塞嘴里,拿老艳茶溜溜缝,一抹嘴,起身行礼:“殿下费心之举,下官领会。必不让内讧变成外族可钻的空子。”
姜亦尘压根没这意思,但安煦不再给他机会解释,道声“谢殿下款待”,扭脸走了。
姜亦尘望着安煦端骑在马上的背影,一时恍惚。五年过去,乍看那年轻人依旧鲜衣怒马、是他想要保全的模样,可光鲜之下,不知对方为何瘸了腿,背影染着秋凉落寞。
终归是没彻底护好他……
他一伸手,不知从哪个旮旯钻出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