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肾亏 咱俩还在乎谁上谁下么? (1/3)
第113章 肾亏 咱俩还在乎谁上谁下么?
事态急转直下。
姜亦尘骤然听闻变故, 脸色淡得没表情,他在茶海旁坐下,开始沏茶。火烧眉毛惯是文雅从容。
安煦也不着急, 随意道:“我想喝银针。”
姜亦尘笑得温和,把金骏眉放下,去拿白毫银针, 悠悠然温杯、醒茶;安煦则仰靠进椅子里,半阖眼睛,听水声、杯盏碰撞,将腕上的翳珀珠串摘下来, 放在手里一颗颗摩挲。
“一直不想提莫老师让咱们离开的用心,一直觉得是我小人之心, 看来还是……”安煦慢悠悠说话, 老头子似的叹了口气,“其实从很久以前,他对我的态度就很复杂了。”
“很久?”姜亦尘随口搭茬。
安煦记忆恢复大半, 很多事情看得更清晰。他在两个月间反复度量莫九岚此人,那些没边没沿儿的猜测没跟姜亦尘说,却不代表他没想。如今,他把事情一股脑说了。
“从利用罗珏,让你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起,莫老师就在算计。更确切地说,他在实验, 他早知我是术枷, 但不确定剥生嫁是否真如传言般邪性,所以在你诈死之后,他让江湖上的朋友误导我, 让我涉险替你报仇。我曾经觉得奇怪,司天堂归顺朝廷以来,一直避嫌江湖朋友,可他那朋友明目张胆找上门,他偏又不在……如今想来,是他刻意为之。他无心杀我,他在旁观,看我在绝境中自生自灭,以确定我身为‘术枷’是否如传言般,一旦出事阿娘、贺家便立刻会知道。不过,他没算到我会用剔骨和读物的禁术反击,计划落空了。”
姜亦尘听他冷言冷语地阐述,忍不住拉住他一只手。
安煦还对方一个春风化雨的笑:“然后,他想着圣上将我交予他看顾,他却把我看成这副样子,怕是要被追究,所以他辞官去北海,收复北海迫使圣上‘宽恕’。咱们的圣上惯是会审时度势,取大放小,事也就给搁下了。但莫老师没搁下,他性子谨慎,担心圣上某日反攻倒算,也就生出迅速扶太子殿下登位的念头。之后呢……他机关算尽,算不过人心多变,料不到这盘棋里不受控制的棋子太多,弄得乱七八糟。如今把咱们支开,看似是放咱们逍遥自在,其实也是私心。他不想我坏事。年后我见圣上时,他体有小恙,却不至于两个月不见,就不能亲政了。”
姜亦尘的手微有顿挫:“你是说……莫老师和太子殿下谋逆?”
他不通医理,看不出皇上的病程发展,安煦将这事点明,他立刻推演出结论。
安煦没说话,怨森森瞪姜亦尘一眼。
姜亦尘被他闹得一愣,脑子转一圈想通了他在算什么帐,笑道:“好了,别生气。我还要陪着你呢,不会豁出命的。圣上唆使二殿下参劾我,是想给我个下马威。他知道咱俩交好,是顾念你的情面的,否则怎么可能对你那般防御松懈?他希望我承认构陷太子,然后以‘术枷’的身份被‘制裁’。这样他就能张榜以告天下,到时贺家的异术无论真假,他都能保证‘出师有名’。若贺氏行为过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事情一石数鸟,近乎完美,只有一个变量不可控……”姜亦尘把沏好的茶推到安煦手边。
安煦叩指谢他,将话接过来:“唯一的变量是贺氏不一定会乱。若贺氏不乱,那么圣上想‘切断’贺氏与赵家的关联便无从下手。但我想不明白,圣上忌惮贺家,为何不设计连根拔去?”
“信安贺家太特别,地处通商要路,丝茶古道的七成关键握在贺氏手中,强要不来,他灭得贺氏一门,是要豁出去折损每年一笔不小的税银。如今国库不盈、四境不稳,他没有破釜沉舟重新基建商路、安抚散商的心力了。”姜亦尘道。
安煦一努嘴,他不喜制衡算计,人却聪明,得姜亦尘点拨两句立刻明白了:“难怪莫老师觉得圣上行事缜密、温吞太过。所以……他要他歇一歇。”
姜亦尘点头:“眼下从赎罪令,再到当街行刺、活刮教众,剥生嫁被发现,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差将矛头直指贺家,再由贺家牵引出邪术源自西疆,大晋朝廷便能出师有名,与贺、赵两家谈条件、插手商路,再将浮屠门乐意归顺的教众征召入伍。只是这太激进了,莫老师怎么会想不到困兽犹斗呢?”姜亦尘表情凝重,“若是引得各方势力联合反扑……”
安煦回忆莫九岚此人,感觉对方表现出来的都是面具,所做一切不知是痴迷异术还是想掌控权利,甚至他如何操控罗珏死心塌地叛主都未可知。而贺凝儿利用浮屠门灵光身之名该是敛财不少,她身故之后,那些钱款去向也未可知。
“莫老师这些年的所为只可能是那几条路,或是功名利益,或是仇怨,我看他不像是贪图钱财名利的人,会不会是跟圣上有什么隐仇?”姜亦尘琢磨着问。
安煦摇摇头,没想明白。
“安逸日子暂时告一段落,”他反握住姜亦尘,“咱们回去吧。”
人生在世求一心安,否则一辈子都活不痛快。
姜亦尘没说话,续上热茶,像前些日子听他发牢骚那般模样。
安煦珠子撚热了,把它挂在指尖,要掉不掉地搭着。他靠在椅子里偏头看小院,天色晚了,两盏木灯笼点亮,有一盏灯在石榴树下,两朵红花掉在灯台边,散着殆尽的艳丽。他又把目光转回来,重新看姜亦尘,知道对方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委屈吗?”他突然问。
姜亦尘其实是个习惯控制的人,一直在改正,一直在变相向他认错,甚至是要矫枉过正了。
姜亦尘一怔,旋即明白他问什么,手轻轻摩挲着安煦的指骨,脸上挂着只对他才展露的温和,就只是深情款款。
安煦有点懵:……什么意思啊?
他歪着头看对方,此番回去前途未卜,那些不必宣之于口的相许是要烂在肚子里,关乎生死,又超脱生死。
细想,若真会阴阳相隔,是不是该在那之前该留下些什么,拥有些什么?
说出来不吉利,好像是诅咒。
可事到临头,不付诸行动,又恐成憾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