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痕迹 (7/8)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回答问题的间隙,微微偏了一下,落在了摄影棚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一条街。
街对面有一棵梧桐树。
梧桐树下,什么都没有。
陆九渊收回了目光,继续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拍摄结束后,陆九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他跟王哥说“去一下洗手间”,然后绕到了摄影棚的后门。
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建筑物的灰色墙壁。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小街,街上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店,门口种着一棵梧桐树。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高高的马尾,苍白的脸。
沈渡。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梧桐树的树干,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像是午后晒太阳的猫,半阖着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但当陆九渊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睁开了。
睁得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不是烟花,不是灯火,是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盏被点燃的油灯,火焰不大,但很稳,风吹不灭。
陆九渊站在巷口,看着沈渡。
距离大约三十米。
中间隔着一条小街,几片落叶,和一整个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
沈渡没有动,没有走过来,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看着陆九渊,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你来了,确认你还在这里,确认我没有白等。
陆九渊站在巷口,看着那个弧度,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他想走过去。
他想穿过那条小街,走到梧桐树下,走到那个人面前,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你等了多久?你冷不冷?你吃饭了吗?你的手为什么总是插在口袋里,是不是手也这么凉?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翻涌着,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渡,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害怕。
他怕自己一旦迈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回不了头”,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他怕自己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这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了,久到他都不知道“很久”是多久。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像是一个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平地上的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其实站在悬崖边上。风在吹,脚下的石头在松动,随时都可能坠落。
而坠落的方向,是那个人的眼睛。
沈渡看着陆九渊站在那里不动,没有催促,没有失望,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他只是继续靠在树上,继续看着陆九渊,继续弯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