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神 (5/7)
“我是他的父亲。”那个人说,“不是亲生的。他的亲生父母——仙界和魔界的那两个人——在他出生之前就死了。我是他的养父。我和我的道侣,把他从一个被遗弃的巢xue里捡回来,养大了他。”
陆九渊的呼吸停滞了。
“我的道侣,”那个人继续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一面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是一只得道的九尾狐。我的道侣,叫白止。”
白止。
白九。
白止。
陆九渊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剧烈的、像是一整片天空在他的意识中崩塌了的声音。无声的,但震耳欲聋。
“白止……是我?”陆九渊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那种柔软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克制的、像是在面对一个很重要但又不得不放手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那种柔软。
“你是白止和我捡回来的孩子。”那个人说,“一只小白狐。你在我们身边长大,叫他爹爹,叫我父亲。同样你是沈渡唯一的亲近的依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是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人。”
陆九渊的腿软了。
他撑在石台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眶红了,鼻头酸了,喉咙堵了。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刻崩塌了,像一面被推倒的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
那些画面——雪地里的红衣孩子,白狐,火红的小鸟——不是梦。是他丢失的记忆。是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忘记的东西。
他想起沈渡看他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的、不敢置信的眼神。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痴情的疯子,是因为沈渡等了他一千年。等那个在白止和他膝下长大的小白狐,等那个从小陪着他、护着他、牵着他冰凉的手说“小主人,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的白九,等那个散尽灵力、坠落人间、失去了一切记忆的、他唯一的家人。
陆九渊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不是克制的。是那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哭。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石台上,砸在那个人形的凹痕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人没有走过来。没有安慰他,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说“别哭了”。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陆九渊哭,像是一个看透了世事的长者,知道有些眼泪必须自己流完,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
等陆九渊的哭声渐渐小了,那个人才开口。
“他在等你。”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在外面。他一直在这里。他每天都在这里。”
陆九渊擡起泪眼,看着那个人。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见他?”陆九渊问,“你是他的父亲,他一定也想见你——”
那个人摇了摇头。
“他不能见我。”那个人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明显的、无法掩饰的东西。是悲伤。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终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像毒液一样浓稠的悲伤。
“为什么?”
那个人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苦涩的、让人心碎的弧度。
“因为我死了。一千年前就死了。”他看着陆九渊骤然放大的瞳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和白止,死在两界联手围剿的那场战争中。我们死之前,把沈渡托付给了你。你是我们唯一信任的可以照顾好他的人。”
他顿了顿。
“你没有辜负我们。你用你的命,换了他的命。”
陆九渊看着那个人的脸——冷白色的皮肤,淡色的嘴唇,眉眼间那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淡漠。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肤色和气息。那是一个亡灵的、一个执念的、一个不愿意离开的鬼魂该有的样子。
他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却因为某种执念而迟迟不肯离开的、孤独的鬼。
“你……”陆九渊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来带他走的吗?”
那个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他说,“我是来把他还给人间的。”
他看着陆九渊,那双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不是冰,是一种更坚硬的东西——是执念,是遗憾,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无法言说的愧疚和不舍。
“他在天界没有活路。”那个人说,“两界都不会放过他。但他的灵根还在,他的灵力在慢慢恢复。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以人类的身份,以沈渡的名字,以你身边的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