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灵契 (1/3)
灵契
陆九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眩晕压了下去。
“没什么。”他说,伸出手,“走吧。节目组该着急了。”
沈渡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那只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两个人从岩石上走下来,沿着斜坡往回走。夜里的山路不好走,树根盘错,石块湿滑,月光被树冠遮住了大半,只有零星的银白色光斑落在地上,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陆九渊走在前面,一只手牵着沈渡,另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他的步伐很快,但不是因为着急,是因为他知道路。不是他来过这里——他来这片森林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身体知道哪块石头是稳的、哪块是松的,知道哪根树枝可以借力、哪根一碰就断,知道前方五十米处有一棵倒伏的古树需要跨过去,知道过了那棵古树再走两百米就能看到营地的篝火。
他的身体在这片森林里不会迷路。因为他的身体记得。不是陆九渊的身体,是白九的身体。是那只在雪地里陪着红衣小孩长大的、小小的白色狐貍的身体。
营地出现在前方的时候,陆九渊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走进营地,而是站在营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看着篝火旁那些焦急的、来回踱步的、对着对讲机大喊大叫的人。他看到了赵一鸣蹲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灰烬里画着圈。他看到了林笑笑站在帐篷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嘴唇紧抿,表情担忧。他看到了导演组的人围在一起,有人抽烟,有人喝水,有人不停地看手表。
他们在等他。
他消失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哪里。他们一定急疯了。
陆九渊转过身,面对着沈渡。
沈渡站在他身后,黑暗的树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黑色中的两点微光,安静地看着陆九渊。
“我得回去了。”陆九渊说。
沈渡没有回答。
“你——”陆九渊顿了顿,“你怎么办?你今晚住哪?要不要跟我——”
“不用。”沈渡打断了他,声音很轻,“火儿在。”
陆九渊张了张嘴,想说“火儿一个人在家”,想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想说“跟我回去”。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沈渡的手正慢慢地从他的掌心里滑出去,一毫米一毫米地、像是不舍得但又不得不离开一样地滑出去。
指尖、指节、手掌。最后接触的是掌心。沈渡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带着灵力的温度。然后掌心也分开了,沈渡的手完全从他的手中滑了出去,落进了黑暗里。
陆九渊的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掌心里还残留着沈渡的温度。那个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明天,”沈渡说,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还会来吗?”
陆九渊把手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会。”
沈渡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陆九渊看不到那个笑容,但他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变了,温度变了,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变得柔软了。
“好。”沈渡说。
然后陆九渊听到了脚步声。不是走进营地的方向,是走远的方向。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只在夜间活动的、轻盈的、不愿意被人发现的小动物。
沙沙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陆九渊站在树后,听着那个声音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了营地。
赵一鸣先看到了他。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笑笑第二个看到了他,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地下沉了。导演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还捏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介于“你终于回来了”和“你到底去哪了”之间。
陆九渊站在篝火的光晕中,看着所有人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你去哪了?你和谁在一起?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的?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乱?你的衣服上为什么沾着这么多树叶和泥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他只是走到篝火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赵一鸣掉的那根树枝,捅了捅篝火。火焰在树枝的拨弄下窜高了一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飞溅到夜空中,闪了几下就灭了。
“九渊哥,”林笑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你没事吧?”
陆九渊把树枝扔进火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