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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裂痕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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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渡站在月光中、手牵着陆九渊、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那个编织袋,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沈渡的红色衣袍。叠好,放进去。白止留给他的那个小布袋。系好袋口的麻绳,放进去。母亲留给他的那片银白色的鳞片。用布包好,放进去。那束被火儿抱皱了又被沈渡抚平了又被火儿抱皱了的小雏菊。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开始发褐,但还活着,还白着,还在努力地开着。火儿把花束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放进了编织袋。最后是门口那两双并排摆着的拖鞋,一大一小,陆九渊的黑色,沈渡的蓝色。火儿把它们拿起来,大的在左,小的在右,也放进了编织袋。

他拉上编织袋的拉链,把它立在墙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这个房间——灰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一张一米五宽的床,床头柜上那盏简约的台灯,台灯旁边那只干草编的小狐貍,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他看着那只小狐貍,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攥在掌心里。

“白止大人,”他在心里说,“他们要来了。”

窗外,那些冷白色的光点已经近到能看清轮廓了。不是光点,是人。穿着白色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符文,腰间佩着长剑。他们悬浮在城市的夜空中,像几百尊被挂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不会动的、不会说话的、没有温度的雕像。他们包围了整栋楼,从地面到天台,从东边到西边,从南边到北边,没有缝隙,没有死角,没有任何可以逃出去的缺口。

沈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的、像蝗虫一样的身影。他的表情是平的,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但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火,是更深沉的、更黑暗的、像是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无声地、不可阻挡地裂开。

“沈渡。”陆九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渡没有看他。

“你的眼睛。”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那双黑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没有裂痕,没有黑暗,没有正在崩塌的夜空。

“怎么了?”

“红了。”

沈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没有泪,但皮肤是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烧得他的眼角发烫,发红,发疼。

“没事。”沈渡说。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的、里面有泪光在闪的、但一滴都没有掉下来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沈渡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贵的、不愿意惊动它的东西。

“沈渡。”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温暖的、不会干涸的眼睛。

“我知道。”

窗外,那些白色的身影开始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蝗虫,像一群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的、没有自己意志的、只会运行命令的、傀儡。他们落在阳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天台上,落在楼道里,落在每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符文在月光中闪着冷厉的光,长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场由几百把剑同时演奏的、尖锐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沈渡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涌入的白色身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内收,下巴没有下垂,眼神没有躲闪。他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色短裤,赤着脚,头发散着,像一个被几百把剑同时指着的、没有任何防御的、随时可以被撕成碎片的、普通人。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的指尖开始发光,不是淡金色的,是血红色的。那种红不是火的颜色,是血的颜色,是被抽了太多血之后、那些血在空气中凝固、氧化、变成暗红色的、像铁锈一样的颜色。红光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像一条正在被点燃的、从手指开始向心脏燃烧的、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导火索。

“沈渡,天帝有令,带你回天界受审。你若反抗,格杀勿论。”为首的执法者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感情,像一台被设置好进程的、只会念固定台词的机器。

沈渡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张冷漠的、没有表情的、像面具一样的脸。

“你们打不过我。”沈渡说。声音很轻很平,和上次在废弃工业区说的一样。

“上次是五个。这次是五百个。”

“五百个也打不过我。”

执法者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不耐烦。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不肯乖乖就范的、浪费时间的、麻烦的东西。

“那再加上我呢?”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条在平原上安静流淌的、没有激流没有瀑布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危险的东西的河。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让沈渡的血脉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熟悉。他听过这个声音,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在他还会做噩梦、还会在被追杀的时候躲在白止身后、还会在受伤的时候哭着喊“爹爹”的时候。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穿着白袍,长发披肩,眉眼淡漠。他的脸是冷的,表情是平的,眼睛是空的。但他走路的姿势——脊背挺直,步伐稳定,双手垂在身侧,不紧不慢——和工业区那次一模一样,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白止的弟弟。沈渡的叔父。那个在天界和哥哥之间选择了天界、用了一千年才明白自己选错了的、迟到了太久的、人。

“你来做什么?”沈渡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个人看着沈渡,看着他指尖那正在慢慢暗下去的红光,看着他赤着的脚和他身上那件大了两号的白色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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