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结界 (2/3)
“嗯。”
“你不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还有我。”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琥珀色光的、温暖的、不会干涸的眼睛。那口井里倒映着一个人的脸——不是白止,不是爹爹,不是白九。是陆九渊。
“你不会失去我。”
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它在那里,在沈渡的脸上,在一个曾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被任何人承诺“你不会失去我”的人的脸上。
“你保证?”
“保证。”
沈渡伸出手,握住了陆九渊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是凉的,陆九渊的手是温的。凉和温贴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在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的掌心里,相遇了。
第二天早上,火儿醒来的时候,发现沈渡和陆九渊都不在床上。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两个人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着窗外。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一尊被阳光浇铸的、永远不会融化的、双人的雕像。
火儿没有出声。他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两个人身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窗外,那棵银白色的树还在,那片黑色的菜地还在,那轮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太阳从山的另一边升起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一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们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一样。但火儿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树变了,不是菜地变了,不是天空变了。是结界。白止留下的那个结界,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被打破的结界,那个他说“没有人能打破”的结界——它在变薄。不是肉眼可见的变薄,是一种火儿能感觉到、但说不出来的、像是一堵墙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侵蚀、消磨、掏空的变薄。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
沈渡没有回头。“嗯。”
“结界是不是在变薄?”
沈渡沉默了片刻。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火儿把手放在胸口上,放在心脏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害怕,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的身体在提前做准备的反应。
“他们找到这里了。”沈渡说。声音很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火儿看着沈渡的背影——那件褪色的红色衣袍,散落在肩后的黑发,赤着的脚。他站在晨光中,站在那棵银白色的树前,站在那面正在变薄的结界后面,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的、不会逃跑的、不会躲藏的、不会低头的战士。
“主人,你会fight吗?”
沈渡转过身,看着火儿。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淡金色,把他黑色的眼睛照成了淡金色,把他嘴角那道很轻很轻的弧度照成了淡金色。
“会。”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久到太阳从山的另一边完全升起来,久到那棵银白色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
“我也会。”
火儿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放下了什么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一个孩子听到父母说“不会有事的”、于是就不再害怕了、于是就可以安心地笑了的、信任的笑。
“我们一起。”
沈渡看着火儿那张在晨光中红扑扑的、嘴角咧到耳朵根的、露出两排白白的小小的牙齿的笑脸,嘴角也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火儿看到了。他看到沈渡在笑,在结界正在变薄的清晨,在不知道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的未知面前,在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悬崖边缘——笑了。
火儿把沈渡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主人,白九。”
“嗯。”
“嗯。”
“不管三天之后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天帝不能,仙界不能,魔界不能,任何人都不能。我们三个,要一直在一起。像白止大人和他的道侣一样。像天和地一样。像日和月一样。像——”
“火儿。”沈渡打断了他。
火儿停下来,看着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