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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泯灭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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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的嘴合拢了。不是完全合拢,是合了一半。因为有什么东西卡在了牙齿之间。不是沈渡的灵根,是另一样东西——很小,很亮,冷白色的,像一颗被摘下来的、不会坠落的、星星。是结界碎片。叔父吞下去的那片。沈渡在爆炸之前把它吞进了肚子里,和灵根放在一起。它和灵根一起从沈渡的身体里飞出来了,在黑色的风中翻滚着,和灵根紧挨着。魔尊的牙齿咬下去的时候,没有咬到灵根,咬到了碎片。碎片碎了,不是被咬碎的,是它自己碎的。它在魔尊的牙齿间炸开了,像一颗被压缩了千年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不会熄灭的、炸弹。冷白色的光从碎片中涌出来,比沈渡的黑色光芒更亮,更冷,更锋利。那光像一把刀,切开了魔尊的嘴,从嘴角切到耳根,从耳根切到眼睛,从眼睛切到头骨。魔尊的头在冷白色的光中裂开了,不是被劈开的,是像一朵花一样绽开的。花瓣是血红色的,花蕊是灰白色的,花粉是黑色的。那些黑色的花粉在冷白色的光中飘着,像一群被惊动的、不会叫的、不会哭的、不会求饶的、蜜蜂。

魔尊没有死。他的头裂开了,但他的身体还在。他的身体是黑暗本身,是那片包裹着整座城市的黑色潮水。只要那片潮水还在,他就不会死。他的头从裂开的两半开始愈合,不是慢慢愈合的,是快速愈合的,像被人用一只看不见的、金色的、笔一笔一笔地把那些裂缝填上。几秒钟之后,他的头完整了,嘴完整了,眼睛完整了。他张开嘴,露出牙齿,笑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没有人回答。沈渡的灵根还在空中飘着,在黑色的风中翻滚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还没有枯黄的、还想要留在树枝上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叶子。魔尊张开嘴,黑色的风又涌出来了,卷起了灵根,把它拖向那张嘴。这一次,没有碎片了。没有东西可以卡在牙齿之间了。灵根离那张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它表面的纹路——那些被沈渡压抑了千年的、不敢释放的、不敢使用的、不敢让人看到的灵力,在灵根的表面上刻出了一道一道细密的、像树根一样的、不会消失的纹路。

魔尊的嘴合拢了。

灵根被吞了进去。

火儿站在黑暗的边缘,握着陆九渊的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他感觉到了——灵契在断。他和沈渡之间的那道灵契,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快要断掉的、弦。它在震动,发出尖锐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那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灵根听到的。他的灵根在共鸣,和沈渡的灵根共鸣,和那道正在断裂的灵契共鸣。

“主人……”火儿的声音在发抖。

灵契断了。不是慢慢断的,是猛地断的。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终于在最脆弱的地方崩开了。那一声不是“砰”,是“嗡”。很低,很沉,很闷,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尽全部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没有声音的、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呐喊。

火儿的腿软了。他跪在了地上,不是跪的,是摔的。膝盖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但他没有喊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沈渡的体温——不是热的,是凉的。沈渡的手永远是凉的,他握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暖过。他以为总有一天会暖的。沈渡说,等魔尊死了,手就会变暖。他信了。他等了。他等了三天。他没有等到。

“火儿。”陆九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火儿没有擡头。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沈渡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退潮的海水,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腕,到手臂。他感觉不到沈渡了。灵契断了,体温散了,那个人走了。

“火儿。”陆九渊蹲下来,把手放在火儿的肩膀上。

火儿慢慢擡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泪,眼睛是干的,嘴唇是白的,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瓣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茎的、快要死掉的花。但他的手在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银白色的鳞片,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鳞片割破了他的手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鳞片的光混在一起。冷白色的,银白色的,血红色的,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他没有见过的、颜色。

“娘亲。”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藏了一千年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名字。

鳞片闪了一下。火儿看着那片闪了一下的鳞片,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贴在心脏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很多,但还在跳。

“娘亲,主人被吃了。灵根被吞了。灵契断了。我找不到他了。你在哪里?你能看到他吗?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还能回来吗?他答应过我,手会变暖的。他答应过白九,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的。他不会骗人的。他不会骗我的。他不会骗白九的。他不会骗你的。他不会骗任何人的。”

火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在黑暗中藏了太久、终于被人找到了、终于可以流出来的、不会停的、泉。那些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去,滴在鳞片上,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滴在陆九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

“火儿,站起来。”陆九渊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灵力的红,是眼泪的红。那双金色的眼睛被泪水浸湿了,像两颗被泡在水里的、不会生锈的、金子。

“白九,主人他……”

“他还活着。”陆九渊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说到“活着”两个字的时候,有一个很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

火儿擡起头,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陆九渊把手从火儿的肩膀上移开,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放在心脏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灵契。我和他之间,也有一道灵契。不是主仆契约,是更古老的、更根本的、像是两根树根长在一起的那种契约。你的灵契断了,我的没有。他还活着。”

火儿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跪在地上的膝盖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没有感觉。他扶着陆九渊的手站起来,膝盖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他站在黑暗的边缘,站在那片黑色潮水的前面,翅膀在身后展开着,金红色的羽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

“白九。”

“嗯。”

“主人还活着。”

“嗯。”

“他在哪里?”

陆九渊看着那片黑色潮水的深处。

“在魔尊的肚子里。”

火儿看着那片黑色潮水的深处,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不会闭上的、正在看着他们的眼睛。

“我们要去把他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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