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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消散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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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死的。”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保证?”

沈渡伸出手,把手放在火儿的头顶上。火儿的头发是凉的,被血和汗和泪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小片被雨淋过的、快要熄灭的、但还在努力燃烧的火。

“保证。”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你骗人”,没有说“你不要骗我了”,没有说“我知道我要死了”。他只是看着沈渡的眼睛,看着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主人。”

“嗯。”

“你的手,暖了。我摸到了。不是凉的,是温的。你的手,终于暖了。我等了好久。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

火儿笑了。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笑,不是那种咧到耳朵根的大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是在说“我等到你了”的笑。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红色的,是金色的。那种金不是陆九渊尾巴上的那种金,是更淡、更透、更不像人间的东西的颜色。那是他的灵根在碎裂之后,最后的灵力从碎片中涌出来时发出的光。那是火儿的星光。

沈渡看着火儿的身体在金色的光中变得透明。他的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那些正在碎裂的灵根碎片,一片一片的,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在发光,每一片都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暗。火儿的脸也在变得透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那些沈渡熟悉了一千年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褪去,线条在消散。

“火儿!”沈渡的声音碎了。不是发抖,是碎了。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在喊同一个名字——火儿,火儿,火儿。

火儿看着沈渡那张碎了的、泪流满面的、正在努力想要把他留在视线里的脸。“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不要哭了。你的手暖了。以后不用再凉了。不用再杀人了。不用再逃了。不用再怕了。你和白九,要好好活着。每天吃粥,吃蛋,吃葱花。每天牵手,晒太阳,收衣服。每天坐在阳台上,吃棉花糖。每天对着星星说话。我会听到的。我在那颗星星上。最亮的那颗。东方的。你们擡头,就能看到我。我低头,就能看到你们。”

火儿的身体化成了星光。不是慢慢地化的,是一点一点地化的。从手指开始,到手掌,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到喉咙,到眼睛。他的身体在金色的光中像沙子一样散开了,不是坠落,是上升。那些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身体里飘出来,向天空飘去,像一群被放飞了的、不会迷路的、知道回家的路、但不会再回来的、萤火虫。

沈渡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它们,什么都没有抓到。光点在他的指缝间飘走了,像水,像沙,像时间。他抓不住,留不下,救不了。

“火儿——!”沈渡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撞在楼房上,撞在地面上,撞在天上,然后反弹回来,落在他的耳朵里。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在叫火儿的名字。但没有人回答了。

那些金色的光点越飘越高,越飘越远,越飘越暗。它们飘过了楼顶,飘过了云层,飘过了天空,飘到了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旁边。它们在星星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融入了星星的光里。星星闪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闪烁,是光穿过地球大气层时发生的折射。但在沈渡的眼里,那不是折射。是火儿在说——

“主人,我到了。”

沈渡跪在地上。他的膝盖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但他没有喊疼。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火儿的血,黑色的,被天帝的剑烧焦了的血。那些血正在冷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从凉变冰。火儿的体温在他的手心里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像退潮的海水,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腕,到手臂。他感觉不到火儿了。

“火儿。”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藏了一千年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陆九渊站在沈渡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巴尖在地上拖着。他没有走过去,没有蹲下来,没有把手放在沈渡的肩膀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渡跪在地上的背影。他的眼睛是红的,没有眼泪,但红了。红得像火儿的头发,像沈渡的红色衣袍,像那根被火儿攥了一路、上面还残留着粉色糖渍的棉花糖的竹签。那根竹签从火儿的口袋里掉出来了,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渡的膝盖旁边。沈渡低下头,看着那根竹签。竹签是发黑的,被火儿的汗水浸过,被他的眼泪泡过,被他的血染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粉色的、甜的痕迹。

沈渡把那根竹签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竹签刺破了他的手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竹签上残留的火儿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沈渡的,哪一滴是火儿的。

“火儿。”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藏了一千年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竹签没有回答。它只是一根竹签。不会说话,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主人,我在这里”。但沈渡把它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上,贴在心脏的位置。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火儿。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我没有允许。你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你听到了吗?不许死。你给我回来。回来做早饭。回来煎蛋。回来煮粥。回来切葱花。回来喊‘吃饭啦’。回来睡在我们中间。回来在阳台上对着星星说话。回来哭,回来笑,回来把棉花糖的竹签攥在手心里,攥到竹签发黑、发软、快要断掉。回来。”

沈渡停了。他看着手里那根发黑的、上面还残留着粉色糖渍的竹签。

“火儿。我命令你,回来。”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中闪着光。它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闪烁,是光穿过地球大气层时发生的折射。但在沈渡的眼里,那不是折射。

是火儿在说——“主人,我听到了。但我回不来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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