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演讲 (2/2)
零零落落,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七只手。
除了平日和他关系尚可的几个同学,还有一只手臂,稳稳地举着。
是何骁。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麦田时细碎的沙沙声。有人回头,有人交换眼色——何骁?他怎么会举手?谁不知道何骁的英语从不下140分,他会觉得这种磕磕绊绊的演讲“不错”?
老师也注意到了。她饶有兴致地点了名:“何骁,你来说说看,你觉得他的演讲好在哪里?”
何骁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垂着眼,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然后他擡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老师,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投票给秦嘉泽,不是因为他今天讲得有多流利,发音有多标准。说实话,他的演讲确实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有人轻轻笑了。
何骁没有理会,继续说:“但我投给他,是因为我知道——为了这五分钟,他付出了多少。”
他顿了顿。
“最近十来天,不论是早上、课间还是晚自习,我都注意到秦嘉泽同学在一遍一遍地背。同一个词,卡住了,重来;同一个句子,读不顺,再读。他就这样,用着看似有点“笨”的办法,背了很久很久。”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也许英语演讲对我们很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何骁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的煽情,“但我知道,对他来说不是这样。为了这五分钟,他的付出可能是我们的好几倍。”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越过中间几排座位,落在还僵在讲台边的秦嘉泽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没有同情,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平视的、认真的尊重。
“努力本身”他说,“就值得被看见,被认可。”
秦嘉泽站在那里,攥着稿纸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再是紧张时那种慌乱无序的撞击,而是一种更沉、更重的搏动,一下一下,在胸腔里回响。
他想起那些夜晚,虽然已经5月份了但深夜的空气还是带着一丝凉意,对着月光一遍遍背诵,他把那些笨拙的付出像石头一样一块块垒起来,垒成一座无人知晓的孤塔,从没指望有人能看见塔顶的灯火。
可是何骁看见了。
秦嘉泽低下头。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可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把裤子攥得更紧了,许是太过用力,指尖和掌心都有一点细微又带着黏腻的疼。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透明墙壁,那道他用自卑、沉默和倔强一寸寸砌起来的墙,在何骁这几句话里,被轻轻叩响了。
不是轰然倒塌,只是很轻的一下,像有人在墙上敲了敲,问: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而他第一次觉得,或许——他可以试着开一扇门。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那种紧绷的沉默,悄然松动了一些。何骁再自然地和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时,秦嘉泽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低低地回上一两句——食堂今天有红烧肉、作业最后那道数学题你做出来了吗、下午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只是只言词组,平淡得像白开水。可对于曾经连对视都要避开的两颗心来说,这几句话的分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像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缝。底下没有声响,看不见水流,但你知道——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