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受伤 (2/2)
“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何骁擡起头,脸上有划伤,沾着泥灰,但眼神还算清明。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就是滑了一跤,被竹茬划了口子。”
秦嘉泽的目光落在那被血浸透的布条上,心头狠狠一揪:“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严重?你不是医生吗?怎么不知道轻重!” 责备的话冲口而出,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何骁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慌乱,心底某处却莫名软了下来,声音更温和了:“你别怕。正因为我是医生,才判断得出来。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
“谁怕了?” 秦嘉泽猛地别开脸,耳根发热,语气生硬,“我只是……不想被市里领导批评我们安全工作没到位。没事就起来,天快黑了,我扶你下山。”
他伸手去搀何骁。何骁借力站起来,受伤的腿确实吃不上劲,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秦嘉泽皱眉:“算了,路不好走,我背你。到下面山路就好走了,我摩托车停在那儿。”
“不用,我没那么矫情。” 何骁下意识拒绝。
“确定不用?” 秦嘉泽看着他。
“……用。” 何骁败下阵来,声音低了下去。
秦嘉泽转过身,半蹲下来。何骁犹豫了一瞬,还是伏了上去。身体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秦嘉泽稳稳地将他背起,开始沿着来路往回走。山路陡峭,他走得却很稳。何骁并不算重,但加上背包和地势,每一步仍需要力气。汗水很快湿透了秦嘉泽的后背。
贴在那温热的、因用力而微微起伏的脊背上,何骁一直悬着的心,奇异地落到了实处,轻飘飘,软绵绵。鼻尖靠近秦嘉泽的后颈,那里有汗水的气息,混合着山间草木和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不再是许多年前,那个一起回家的夜晚,少年身上干净而青涩的柠檬香皂气息了。
时光改变了气味,也改变了他们。但有些东西,似乎还在。
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在山林间回响。暮色四合,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忽然,秦嘉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寂静:
“何骁。”
“嗯?”
“你……为什么来村里工作?” 他顿了顿,“别再说医院安排那种话。”
背上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良久,何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比山风还轻,却字字清晰:
“因为这里有你。”
秦嘉泽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又过了一会儿,秦嘉泽再次开口,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
“那……为什么一直没换头像和签名?”
这一次,何骁沉默了更久。久到秦嘉泽以为他不会回答。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何骁的声音有些干涩。
“六年前。” 秦嘉泽答得很快,仿佛早已准备好这个答案,“公交车事故之后没多久。”
“六年前……” 何骁低声重复,像是咀嚼着这个词里漫长的光阴。然后,他忽然很轻地、如释重负般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秦嘉泽的颈侧,“你能看到……真好。我真怕你没有看到。”
他没有问“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加我”,也没有问“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来问我”。他只是说,你能看到,真好。
他不怪他。他懂他的沉默,他的骄傲,他的怯懦。既然他不敢向前,那就让他来走完剩下的路。何况今天,在他需要的时候,他不也义无反顾地、第一个冲进山里来找他了吗?
秦嘉泽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往上托了托,脚步更加沉稳地向着山下那片逐渐亮起的灯火走去。
山林幽暗,前路依稀。但背上真实的重量,和那句终于落地的“因为这里有你”,像一颗火种,猝然点亮了秦嘉泽心中沉寂多年的荒原。
有些答案,虽迟但到。有些人,翻山越岭,终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