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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春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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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春节

时间倏忽,转眼已是2018年岁末。何骁来村里驻点已满半年,春节的气息随着渐浓的寒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姐姐姐夫从外地务工归来,秦嘉泽却因年底村务繁杂,已连着两个周末没能回家。姐姐回来一周多,还未见上弟弟一面。

腊月二十七,姐姐的电话终于追了过来:“嘉泽,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这村上的活儿,怎么比我们在外面打工还磨人?周末没有,加班费也不见,你可不能这么傻干。”听着姐姐熟悉的唠叨里藏不住的想念,秦嘉泽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连忙应道:“姐,就这两天,忙完这阵就回,我也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姐姐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到时候……把何医生一起叫上吧。”

秦嘉泽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和何骁的事,还未曾想好如何向姐姐开口。多半是快嘴的李婶在姐姐跟前说了什么。“这大过年的,”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人家何医生不得回市里陪父母?来咱们家不合适。”

“你都没问,怎么知道人家不来?”姐姐的语气陡然有些硬,隐隐透出不快。

秦嘉泽听出来了,那是姐姐察觉端倪后特有的固执。他不想在电话里争执,更不愿让姐姐难过,只得放缓声音:“好,好,姐,我回来时问问他,叫他一块来吃饭。”

挂了电话,秦嘉泽对着窗外萧瑟的冬景出了会儿神。晚上,两人并肩在洗漱台前刷牙时,他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后天下了班,陪我回姐姐家吃个饭?”

何骁含着牙刷,眼睛瞬间亮了:“好啊!还没正式见过姐姐呢。”

“什么就‘姐姐’了?”秦嘉泽故意瞪他,“那是我姐,你注意称呼。”

“你姐不就是我姐?”何骁凑近,肩膀碰了碰他,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咱俩现在还分什么你我。”

“少来这套。”秦嘉泽别开脸,心跳却乱了几拍。他嘴上嗔怪,心底的不安却像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姐姐固然爱他,希望他幸福,可毕竟不同于思想开放的晓玲姐。他怕姐姐知道,更怕她知道后失望、反对。他可以不在乎外人眼光,却无法不渴望至亲之人的理解与祝福。然而,他同样清楚,自己对身边这个人,再也无法放手了。八年的分离与挣扎早已证明,有些情意一旦生根,便如野藤缠树,除非连心一并剜去,否则绝难断绝。

何骁见他走神,故意摆出一副幽怨神情,用胳膊肘碰他:“怎么,听你这口气,是不打算负责了?”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秦嘉泽被他的模样逗得想笑,那点沉重也暂且抛开了,索性顺着话头挑眉:“老子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责,谁爱负谁负。”

话音未落,何骁已一把将他拽了过去,后背轻抵在冰凉的瓷砖洗手台边。带着薄荷清香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来,温热而霸道,将他未及咽下的调侃和残留的牙膏泡沫一并吞没。这是一个漫长而缱绻的吻,分开时,秦嘉泽唇边那点白沫已消失无踪,只余下彼此微烫的呼吸。

何骁眼底暗沉,忽然弯身,将他一把扛上肩头。

“哎!你干嘛!”

“回屋。”何骁的声音带着笑意,掌心稳稳托住他,“让某个不打算负责的‘非君子’,好好想想该怎么负这个责。”

门在身后关上,将冬夜的寒气和未尽的思绪都隔绝在外。

两天后的傍晚,何骁提前收工,特地回宿舍换了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头发似乎都修剪得格外利落。秦嘉泽在车前等他,见他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那点忐忑里又渗进一丝暖意。

“快走吧,姐姐该等急了。”他催促道。

何骁却转身从屋里提出好几个礼盒袋子,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秦嘉泽接过来细看:三七粉、蛋白粉、钙片、盒装茶叶、儿童学习机、遥控飞机、一台崭新的电子血压仪,甚至还有两盒精致的进口饼干。

“你这是……打算开杂货铺,还是收买我全家?”秦嘉泽讶异,他完全不知道何骁是何时备下这些的。

“第一次正式登门,总不能空手。”何骁笑着,将东西小心放进后备箱,“血压仪、蛋白粉和三七粉给李婶,她腰腿不好,血压也得常监测。钙片给姐姐姐夫,他们常年在外辛苦。学习机和飞机给孩子们。茶叶给姐夫闲时喝。饼干……给大家尝尝。”

秦嘉泽注意到没有专门给姐姐的礼物,刚要问,何骁已拉开副驾车门,将他轻轻推进去:“姐姐不在乎这些。”

车在暮色中驶向姐姐家。秦嘉泽望着窗外飞掠的枯枝,心绪再度起伏。何骁的心思细腻周到,他怎会不懂?这份郑重其意的背后,是对自己、也是对这份关系的认真。姐姐那般聪慧,定然也能感知。只是……坦白的时刻近在眼前,他依旧像等待宣判般,手心微微出汗。

到了姐姐家,院门一开,暖黄的灯光和热闹的人声便涌了出来。孩子们欢呼着扑上来,李婶笑得合不拢嘴,姐夫忙着接过礼盒。姐姐站在门廊下,穿着家常的棉袄,脸上带着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在秦嘉泽和何骁之间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让秦嘉泽心里悬着的石头又往下沉了沉。

饭桌上气氛热络。姐姐热情地为何骁夹菜,询问他工作是否适应,家里父母身体如何,在平江住在哪个区……问题平常,秦嘉泽却听出了姐姐不动声色的探究。何骁应答得体,语气真诚,偶尔与秦嘉泽目光交汇,带着安抚的暖意。

夜里,姐姐给两人分别收拾了客房。看着并排两间房内铺好的整洁被褥,秦嘉泽最后那点侥幸也熄灭了。姐姐知道了。她以这种体贴而沉默的方式,表达了她的知晓,或许还有迟疑。

次日中午,何骁告辞,他需赶回平江与父母团聚过年。秦嘉泽送他到村口。冬日薄阳淡金,何骁转身替他理了理围巾,目光落进他眼底:“别担心,嘉泽。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爱你的人,最终都会希望你幸福。”

那句话像一阵温煦的风,吹散了盘踞心头的厚重云层。秦嘉泽望着车子远去扬起的微尘,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他在姐姐家一直住到正月初五。回村前的早晨,姐姐将他拉到一边,往他包里塞满腊肉、卤菜、牛肉酱、炸好的丸子。他推拒:“姐,我常回来,不用带这么多。”

姐姐不说话,只是固执地往里塞。送他出门,快要走到车边,姐姐的脚步慢了下来。寒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停下,擡手飞快抹了下眼角。

“嘉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和何骁的事……姐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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