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帝王胸襟 （3/4）

身后响起了一个温润平静的声音，德光下意识回头看去，身后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太监服，气度却凌于凡人。

但德光还不等震惊，就昏头转向地倒了下去。

执云轻轻绕过他的身体，熄灭了手中熏炉，盯着床上的喻彦德看了片刻，掏出解药在他鼻下轻晃。

喻彦德缓缓醒来，苍老的目光游移几许，慢慢定在执云脸上。

“你刚才那副样子，可真像牧连舟。”

执云收回手，浅浅笑了一下。

“陛下的子嗣不也很像您吗？喻明严，喻鸿轩……恭亲王虽然只是您的皇弟，但也像您，还有喻时安，他都没有您的血缘，还是很像您。”

喻彦德眸光有一瞬的晦暗，但被疲软无力挣扎不起的四肢消弭了。

执云停下来微微吸了口气，被浓烈的龙涎香呛进了肺，按下想蹙眉的欲望，扬起嘴角，脸上满是如愿以偿后的轻松。

“他们都很像陛下，所以我让他们全死了。”

喻彦德冷冷笑了，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意，没有惊滞，也无伤心。

“无妨，反正朕也不只有一个儿子。”

执云对他的冷血也早有体悟，颔了颔首。

“是，好在剩下的两位殿下都不像陛下，无论是谁，都可以做一个宅心仁厚的君王。”

喻彦德挑眉，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鹤川也是？”

当然。

执云亲眼看了那么久，足以看清一个人。

“二皇子能做明君，是因为他心中无恨。而喻…太子殿下，是因为他有恨……”

他动了动唇，咽下了些隐隐不明的意味。

“太子殿下深知君王无仁无德的祸果，更晓臣子之恨，知仇恨亦能释仇恨，振河海而不泄，帝王胸襟当如是。”

喻彦德竟艰难撑起了病体，就算再虚弱，他也容不得一个半天龙椅都没坐过的竖子与他谈帝王胸襟。

“坐龙椅如坐砧板，日日刀斧悬颈，为帝王者手中不执剑，你以为有胸襟就可抵御万敌？”

执云缓慢摇头，语气淡淡却没有丝毫退避。

“可他们是臣子，是子民，是人，不是你手中的剑，也不是万敌。”

喻彦德发出了带笑的咳喘声，擡手遥遥点着执云。

“你还是像殿试那天一样，迂腐又天真，你那套理想永远不会实现，这朝堂之上就是要有压制，要有鱼肉，要有刀俎，要有一物降一物，王位稳，江山才可稳！”

执云淡笑，这帝王之术他在史书里读过很多遍了，越读越觉得不过是借口，只是为了掩盖他们永无遏制的权欲之心。

“江山稳在何处？陛下为了仁德之名，为了稳固王位，让臣子们互相构陷残杀，无辜丢了多少人命……若江山王位真的稳固，陛下也不必蝇营狗茍了吧？”

“朝堂里这般尔虞我诈，归根结底是上源不清。”

喻彦德有些支撑不住，一边低咳一边把头靠在床柱上。

“朕是不清，那鹤川这个逼宫弑父的未来帝王又能清到哪儿去？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你……”

“朕本来还担心他无剑可用，看看你杀了多少人，你会是比牧连舟还最好用的剑。”

喻彦德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自以为找到了执云的破绽，从来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证明天子是错的，更何况一个他未及冠的小儿。

执云笑了笑：“所以，我不会留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弑父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