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昔我往矣 (3/3)
自己太贪心了么?慕莲迟想,他见过薛寂雪最恣意的时候,见过师兄狂妄的笑,锋利的剑,爱憎分明的眼睛,他最了解,也只有他最明白,珍之重之,爱之怜之,慕莲迟恨恨地想,师兄,如果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你,该多好。
“我在京西,那里桂花酒很好,可来一尝。”
薛寂雪说完,便跳下车离开,在路边买了一顶帷帽,往京西而去。
临近除夕,外面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着灯笼,小儿跑来跑去捂着耳朵玩鞭炮,卖腊八粥的妇人吆喝着,旁边两个卖面茶的老伯絮絮叨叨聊着天,时不时有商贩或者贵人驾车经过,驱赶着路边乞丐。
薛寂雪长靴踏过青石板,未化尽的雪沫溅起泥点,北风萧瑟,刮起他的帷帽,陈大娘看见,总觉得这个俊美的男人有些眼熟。
薛寂雪走到一处宅院,推开门,院中有一棵桂树,树边“喵呜”一声,一只略肥的猫儿舔了舔爪子,从石桌跳下来,非常自来熟地去蹭薛寂雪的小腿。
几叠声的猫叫把屋内的人惊扰,一位少女走出来,穿着藏蓝色袄裙,两边发丝团成一个辫子,十分灵巧可爱,看着约莫二八年华,眉眼如画,长相带着些英气,和薛寂雪有六分相似。
“哥哥!”
薛文君眼神一亮,欢喜地顾不上地上的大肥猫,一把抱住薛寂雪:“哥你总算回来了!”
薛寂雪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我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薛文君跺了跺脚控诉道:“你去年便没有回来!今年若还敢骗我,我一定提刀去幽云山找阿伯!”
“去年实在是有苦衷,况且我不是给你带了许多礼物赔罪,好了,我好不容易回来,快把墨点从我脚上拿走,靴子都要被咬烂了。”
墨点便是那只自来熟的猫,浑身黑白色,于是薛文君起了这个名字,此貍奴实在顽皮,颇喜欢咬人鞋子。
薛文君把墨点提回屋里,一边喊着:“张姨!哥哥回来了!今晚我们吃羊肉羹吧!”
厨房里一个健硕妇人端着茶走出来,连声笑道:“我早听见啦!一会就去街上割肉买菜,今晚热热闹闹吃好的!”
薛文君高兴地应下,又想起来什么急急忙忙地出门,两人都对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习以为常。
薛寂雪放下剑:“多谢张姨。”
张姨笑着摆摆手,细细打量着快两年多未见的薛寂雪,眼里泛起泪花。
“公子瘦了。”
薛寂雪连忙拉着张姨的手安慰道:“路上奔波,难免有些顾不上,不算什么大事的,倒是辛苦您照顾阿妹。”
“公子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的,称不上什么辛苦,小姐很乖巧呢。”张姨擦了擦眼睛,“自公子下了山,我便一直担惊受怕,哪怕是小姐夜里也偶尔做噩梦,今日团圆,可要好好聚一聚。”
薛寂雪知道自己离家在外,张姨和文君嘴上不说,心里也有无限牵挂,于是讲起路上的琐事,只不提自己受伤。
不一会外面擦了黑,薛文君蹦蹦跳跳跑回来,手里拎着两坛子酒,高兴道:“我去李伯伯那买了酒,哥哥,你瞧瞧我碰见谁了?!”
薛寂雪似有所感地看过去,薛文君身后的人走出来,剑眉星目,梨涡里噙着一抹笑意。
“是慕哥哥!”薛文君生怕薛寂雪忘了,却不知道她哥不仅没忘,几个时辰前还见过,坐了他的车回京城。
心道,果然是个百年如一日的小跟屁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