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原来如此 (2/3)
儿时母亲怨恨自己身上的妖血,慕莲迟受尽身边所有人的憎恶和白眼,他害怕抛弃,害怕到晚上做噩梦,都是薛寂雪对自己一刀两断的决绝,他离开幽云山,一是为了薛寂雪,二是自己再也压制不了身上的妖气,他害怕,所以逃,因为逃,所以更害怕,此时更是克制不住恐惧,双手微微颤抖。
“师兄,只要你不抛下我,让我做什么都好……哪怕以后离我远远的,哪怕你怨我,厌我……哪怕……”他搜肠刮肚地找最严重的词,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薛寂雪看。
薛寂雪却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点了点慕莲迟手心上横着的伤疤。
“疼吗?”
慕莲迟絮絮叨叨的话戛然而止,琥珀色的瞳孔轻轻一颤,感受着薛寂雪在自己手心描过,竟没有出声。
“下次不会这样了。”薛寂雪轻声道。
慕莲迟的心几乎一滞。
薛寂雪擡起头,对上慕莲迟的视线,“下次再有危险,我不会让你被逼到自伤,我发誓。”
慕莲迟磕磕巴巴道:“师兄,你、你不——”
纵然慕莲迟已经比自己高一截,但薛寂雪还是习惯性摸了摸对方的头。
“我只知道,你是我至为重要之人。”
慕莲迟眼眶忽地一红,倒把薛寂雪吓了一跳,以为是慕莲迟哭鼻子,他凑近勾了勾对方的鼻梁,“你是小孩子么。”
薛寂雪垂下手,摸了摸慕莲迟的长发,“从此以后没有幽云山,我们也不再是幽云山门生弟子,十余年时光一挥而去,当为此哭一哭的。”
不管过去多么明媚还是晦涩,师父师叔已死,师弟师姐四散,普天之下,也只有寥寥一人可堪慰藉了。
良久,薛寂雪定了定神,查看一下身上的伤势,剑伤虽然还未好,但内伤已经好了大多,待出去上了药便好了大半,他转身问道:“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么?”
慕莲迟却微微偏头,笑了笑:“我没事,张麟一心想把你绑去送礼,没功夫搭理我。”
薛寂雪却感觉到几分不对劲,夜色里他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慕莲迟,对方衣衫带血,墨发披散,眼睛盯着石室一角,一动不动。
薛寂雪突然喊了一声:“张麟!”
慕莲迟立即挡在他身前,却又微微侧耳没有听见脚步声,心里便知道是薛寂雪诈自己,眼看露馅,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眼睛怎么了?!”
薛寂雪伸手挥了挥,慕莲迟目光没动,却把那双手捉住,坦诚道:“一点妖化后留下的小毛病,不妨事的师兄,我耳朵很灵的。”
往日他容貌凌冽,带着三分煞气,如今眼睛无神,反而有些呆呆的,让薛寂雪想起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乞丐,便觉心口被拧了一下,十分心疼,但又不想多提,怕慕莲迟伤心。
“大概什么时候会好?”
“几个时辰便好了。”
薛寂雪点点头,又忽地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应了一声,牵起对方的手站起身。
“石室太黑,我们出去再说,文君医术极好,没有大事的。”
他这样说,也是安慰自己,慕莲迟笑道:“那个小丫头几年前还只会扎针呢,我倒怕他给我扎成刺猬了。”
薛寂雪心知他说笑让自己不那么紧张,但实在笑不出来,只默默道:“冉怀玉说她天赋高,再不成,我带你去神医谷。”
“那很好,之前听师兄说要带文君去江南,没想到我也有此殊遇。”这话带着几分酸,不知是因为看不见,还是只和薛寂雪困在石室里,慕莲迟过往许多不敢说不能说的话也不管不顾地吐露,他仿若放下外界一切束缚,带着只活今日的洒脱。
一个人得到的幸福太少,苦厄太多,往后再遇到极其珍惜的事,便恨不得此时死去,好永远留住这一刻的幸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长久,才能得救。
可这种幻想是可怕的,在恐惧中保留的幸福,过了时日回头看,只剩下恐惧了,像是小时候心心念念想买糖糕吃,真吃到了糖糕,却食不知味,只有马上就要失去糖糕的痛苦,长大后再看,糖糕什么味道也忘记了,只有害怕把它吃光时的恐惧一直萦绕,偷走对幸福的感知。
薛寂雪轻轻摇了摇头,“文君的醋你也吃。”
慕莲迟半真半假道:“是啊,我不仅吃文君的醋,还有萧明朗的,小竹的,师父的,师叔的,我想普天之下,师兄只是我一个人的师兄……”
薛寂雪在前面找石室出口,他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忽听见”咔哒”一声,石墙缓缓移动。
“这机关不算难,如果不是刻意,多半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