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画诺吏 (1/3)
第15章 画诺吏
前几日才下了一场雪,京城今日却小雨淋淋,空气又湿又冷,河水结了薄冰,鸟儿在梅树上筑巢,河面忽的传来碎冰之声,惊走一群觅食的飞鸟。
薛寂雪和慕莲迟从河水里爬上岸,虽然终于得见天日,但外面冷可结冰,冻得两人面色苍白,忍不住阵阵发抖。
两人先打坐片刻,用内力驱寒,顾不上湿漉漉冻在身上的衣物,先观察环境取暖要紧。
“这里是定北园。”慕莲迟环视一周,开口道。
先帝好大喜功,平生致力于收复北疆,便建了一座园子,想造出北疆十二城的各自景象,却半道崩殂,只修了三城便驾崩了,这园子便荒废大半,成为鸟兽栖息地。
“原来这私牢在定北园,怪不得无人察觉。”
这园子却很大,占了京郊一半山地,两人沿着河走了半个时辰,却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反而抓了两只野兔山鸡,找了一个洞口,生火烧野味。
这洞却不是寻常山洞,里面有匠人打造过的痕迹,有石床石桌,还提了诗文——
“幽云聚散林树中,半生希愿有谁同。”
薛寂雪定定看着,下意识地喃喃接口:“且邀塞外丘山坐,笑看浮云停复匆。”
这是她母亲曾经念过的诗,他清楚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在纸上写这四句,烧掉后又黯然神伤,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我母亲的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莲迟有些惊讶,他让薛寂雪又念了一遍,想了想道:“幽云,塞外,这可能是你父亲和母亲的合诗。”
薛寂雪又翻找了一下洞内,却没有别的信息,只能失望地坐下烘干衣物。
“张麟问我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却真的不知道。”
记事起,母亲不让他知道和父亲相关的东西,哪怕后来到了幽云山,也只知道父亲是师父的同门师兄弟,却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慕莲迟安慰他:“我也不知,我只知道,我爹是我娘口里的贱人。”
他盈盈笑着,神情没有一丝动容,薛寂雪一顿,目光缓缓移动,看着慕莲迟冻得通红的手,下意识想握一握,却又半道抽开。
他侧过脸,把烤好的野兔递给慕莲迟,“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慕莲迟点点头,岔开话题:“张麟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牢里也无人来审问,如果不是故意的话,便有些奇怪了。”
“会不会是九玄的原因,你毕竟官职在身。”
慕莲迟笑道:“官?怕是朝野上下无人把我们当作官,好用的狗罢了,”他语气森森带着煞气,“偏偏骆胜杰就想当一条最忠心的狗。”
薛寂雪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知道风玄使叫骆胜杰,十分擅长巴结上司钻营朝廷,汲汲营营地为自己谋官升职,简直不像有妖的血脉,纵使背后依然受尽唾弃,也一心一意往上爬。
九玄早已不是前朝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诛灭暴政的九玄,如今只稀稀拉拉剩下两个,各自为政,而朝廷却巴不得他们斗起来,到底是旧朝覆灭的余威犹在,这把刀好用,却也日日害怕刺伤自己的手。
前朝覆灭后百年间,妖人几近绝迹,江湖上门派数起,南北两边各自不同,北边以京城为中心,玄天宗,正气门声名赫赫,都约束门人,以朝廷为首;而南方以天极城为首,幽云山,金刚寺,八卦谷,都颇有能力,这些年虽然小打小闹,但也没有闹出大事。
但江湖人多出反贼,又不受约束,南疆西疆虽然受朝廷管辖,却山高水远,江南又富庶,天极城号称天下第一城,朝廷看着眼热,却不能收入囊中,让江湖武林都受制于自己,为我所用,自然焦急,也怪不得先帝不惜无视前朝故事,硬要重启九玄,攻伐北疆,如果不是北疆失势,先帝驾崩,恐怕下一步就是收复南方武林。
薛寂雪想到这里,不禁微微一顿:“先帝想把天下收入囊中,让江湖武林,东西南北皆俯首称臣,确实是太狂妄了。”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慕莲迟望着洞外雨幕,喃喃而语。
薛寂雪点点头,“也怪不得当今皇帝怯懦,朝臣估计也是怕了。”
“我看未必,他没有取缔九玄,反而暗自招揽,私设牢狱,想法可见一斑。”
薛寂雪沉吟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只是不知道被牵扯进来,还有没有后路。”
慕莲迟擡眼望向他,“如果无路可退,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薛寂雪的眉目在火光里跳动,长眉下双眸幽深,姝丽的面容宛如一湾秋水,却隐隐藏着不可一世的傲骨,让人无端想起江水涨潮时,吞没一切的狷狂之势。
“无路可退,就杀出一条路来,钻营讨好,不过乞食求生,君子为之不耻,况且就算求得一丝生机,也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