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疴旧病 (1/3)
第49章 沉疴旧病
杜君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死在这么一个地方。
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会得到,拜入东荒的时候,父亲母亲特意设宴,都说杜家终于出了一个天才,定能传承杜家奇门相术,恢复百年前的杜家在江湖上的赫赫名声。
他没想到,这却是自己堕入深渊的开端,他没有拜入干派,只勉强进了兑派,好不容易闯出一些名声,正想与令狐音一决高下,好继承无垢珠,却没想到无垢珠失窃,长老都信是沈轻楼下的手,他却一眼盯上了薛寂雪,认定一定是这个人。
无他,只是因为自己一些嫉妒心,对方明明和自己一个年纪,却拥有一切,等得知无垢珠真在薛寂雪手中时,这嫉妒便转成恨意,是薛寂雪毁了自己,如果不是无垢珠被盗,自己一定早已传承,成为东荒第一弟子,届时父亲母亲一定会继续喜欢我,而不是令狐音这个卑贱的养子,如果这次能捉拿薛寂雪,私吞无垢珠,一定能让所有人再不敢小瞧自己……
而此时,往日种种已经在死亡的胁迫之下烟消云散,金玄妖军随着马匹嘶鸣声而来,不过片刻刚刚还为数众多的人群已经死了一大半,阵法被破坏,奇门遁甲施展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射向自己,而拿剑的手已经精疲力尽,恐惧扼住自己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箭矢没入胸口,晕过去之前,他好像听见令狐音喊了一句什么,朝自己飞奔而来。
而薛寂雪也挡住了射向令狐音的箭矢,朝金乘喊道:“别杀东荒的人。”
金乘一挥手,箭雨顿时停止,他翻身下马,朝慕莲迟行了一礼,“我来晚了,请长使责罚。”
慕莲迟用刀割下一块衣角布条缠住自己的眼睛,语气不冷不热,“再晚点,恐怕只能赶得上收尸了。”
金乘头垂得更低了,满是自责。
薛寂雪收了剑,心神松懈之后,便感到精疲力尽,有力过度的手腕阵阵发抖。
他不再看惶恐不安的东荒众人,朝令狐音略一颔首,扶起慕莲迟,一行人便驾马离去。
竹音谷外金容带了马车,薛寂雪给慕莲迟渡了一些内力,便再也撑不住,倒在踏上昏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再醒来时,连绵不绝的雨已经停了,暖风阵阵吹入车内,外面正是一个艳阳天。
“薛哥哥?薛哥哥你醒了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女的娇丽面容,杏眼淡眉,不戴钗环,脸上还带着些孩子气,见薛寂雪睁眼,脸上便绽放一个笑容。
“我就说没有什么事嘛!容姐姐还不信我,哼,有我这个巫疆圣手在,包大家一点事儿没有!”
薛寂雪本有点迷茫,听少女说自己是巫疆圣手便明白对方的身份,他起身笑道:“许久不见,小花还是和以前一样。”
金花撅嘴,“薛哥哥也和以前一样好看,只是每次我来,薛哥哥都受了伤。”
薛寂雪往旁边看了看,慕莲迟却不在,他心里忽然一空,有些慌神,“阿迟呢?”
金花叹一口气,从桌上端起一碗药递给薛寂雪,“薛哥哥先喝药,这个能治内伤,别担心,慕哥哥在后面的马车里,他伤势有些重,小五哥拿了昆仑寒针暂时压制……”
薛寂雪面不改色一饮而尽,“是什么伤?我听白骨殿的人说是心魔,还有他的眼睛——”他越想越不安,把药碗递给金花后一掀车帘,脚下一点便跳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驾车的金容吓了一跳,没等说什么,薛寂雪又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内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外面是初夏五月,里面却如同数九寒冬,薛寂雪轻轻打了一个哆嗦,便看见慕莲迟双目紧闭,赤裸半身坐在榻上,身上密密麻麻扎满银针,昆仑寒针散发出丝丝寒气,冻得慕莲迟的睫毛上都凝了一层薄霜。
金小五见他进来也吓了一跳,看了看慕莲迟后低声道:“公子内伤未好,怎么能来这里?”
小五如今已经二十余岁,眉目俊朗处事成熟,薛寂雪摇了摇头,只坐在另一边静静看着。
“你继续施针,不必管我。”
金小五无奈,只好继续用针,他从药匣里取出一根幼儿手臂长的银针,手里渡过一层黑黑的妖气,便刺入慕莲迟的膻中xue。
膻中乃习武之人要xue,薛寂雪看着忍不住拧紧眉毛,下一刻慕莲迟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淤血。
薛寂雪唰地站起来,又怕打扰了金小五用针,正踌躇之时,忽听慕莲迟呢喃道:“师兄……”
薛寂雪终于忍不住靠过去,他小心翼翼避开慕莲迟身上的长针,握住对方的手轻声道:“我在,阿迟别怕,师兄在。”
他像小时候慕莲迟生病那样,一遍又一遍安慰着他,慕莲迟幼时学武总不得要领,又十分好强,时不时弄伤自己,最重的那一次,他内力逆转,高烧昏厥了三日。
那个时候的几岁小孩,梦里全是过去的种种情形,一会求母亲不要打自己,一会又是呵斥和自己抢食物的其他乞儿,彼时另一个小孩薛寂雪全然手足无措,只能跳上床抱住对方,轻声安慰,甚至唱起母亲教给自己的歌谣。
幽云山多少个冷雨夜,两个人便这样互相依偎,直到长大,直到可以强大到不再害怕过去的噩梦,直到可以抵御那些阴暗,那些年幼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