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方华 (3/4)
陆乔言没挣开,只是轻微晃了晃,笑着说:“不要拉拉扯扯的,嗯?”
方颐捏了捏,放开,和他并肩走着,“知道了。”
晚宴是圆桌餐,每桌十人。桌上都是相熟的同事,大家毫无拘束之感,吃吃喝喝聊聊,其乐融融。
至于酒,能喝的肯定多多少少喝了一些的,在场的也都熟识,没了劝酒硬喝那一套,最后一顿饭下来除了脸红了点,倒是没人醉。
方颐酒量确实好,一杯一杯下来,喝的不知道比陆乔言多多少,这会儿脸不红眼不晕的,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反观陆乔言,虽然没醉,但脑子到底没喝之前清晰了,整个人有种猛地原地转了三圈的轻微不适感。
两人打车回家,一齐坐上了后座。陆乔言闭目养神了会儿,可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又或者是车子不像平日里那样平稳,不适感更强了。
红白橙光交杂碰撞从前挡风窗刺进后座,隔着眼皮投下明暗的舞蹈。陆乔言睁了条缝儿又闭上,身子缓缓往旁边歪倒,枕上了温热的肩膀。
被包裹着的手被人轻轻拍了拍。
到家后,方颐冲了杯蜂蜜水,看着静静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乖巧的青年,递过去的同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陆乔言反应了一秒,擡头:“?”
“乔言知道你现在这模样特别招人疼吗?”
陆乔言咽下蜜水,笑起来也似乎沾上了蜜,“这是什么模样。”
方颐凑近了些,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下,道:“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
眼底装着满满的倒影,是陆乔言。
陆乔言第一次在别人的瞳孔里看自己,以一个极近的距离。
小小的圈里并没有其他杂物,只有他的一张放大的脸——方颐看到的是什么,他在里面看见的就是什么。
这跟照镜子非常不一样。镜子并不会拒绝任何人和物的闯入,只要靠近了,它就会把自己眼中的影反馈出去。它也不会设置一个距离,远近的不同全看入镜的如何把控。
陆乔言往后退,往旁边躲,眼睛里的自己总会追上来,那双眼看着他,似乎在说,你无处可逃了。
方颐的笑声响在耳边,“怎么样,看清了吗?”
陆乔言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方颐的眼尾,笑道:“说清楚也还算清楚,但真要说其实有点模糊。”
方颐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面上的神色一滞,倏然化作深海的幽静。他定定看着眼前人许久,轻声问:“哪里模糊?”
陆乔言笑了笑,向后靠去,姿态放松,回忆着道:“我给你讲讲我初中之前的事吧。”
“我从出生起生活的地方并不是在那年你打架找的地儿,那只是我妈方便我读书租的房子而已,我家要更远一点,在你擡头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点山尖的后面,在群山环绕之中。”
“在那里面讨生活比较难。大家都是种庄稼、养家禽家畜,还有心力的侍弄点果树,拿它们出去卖,但这也只能让一家人有口饭吃,其他的什么都做不成。”
陆乔言讲着忽然露了点笑,方颐看不懂这个笑,“我记得我妈跟我说过,我爸还在的时候,那年实在没什么余资,要过年了却连顿像样的团年饭都弄不出来,于是他们合计着,过年前一天背了两口袋玉米,去养鸡场换了只鸡回来。”
方颐坐近了点,也向后靠着,垂眸抓过陆乔言的手,不松不紧地握着。
陆乔言感受着环绕在手上的温热,继续说着。
“一直待在山里也是不行的啊,出去才有活路。村里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出去,去大城市闯,我妈也带着我出去了。”
“在那之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房子是砖盖起来的,地上虽然是泥土地,但很平坦,一点都不坑坑洼洼的。而大城市里比那还要好。”
“环境的变化很能影响一个人。你总说我善于和人交往,我大概就是在那儿学会这件事的。学校里还小的孩子们,无形中就分成了两部分一起玩,本地的,外地的,不开朗、闷着不说话的插班生是不太受欢迎的。”
“我变了,我妈也变了点。对我,她有眼界拓宽自然而然拔高的期望,以及在同龄人衬托下期望落空的不安;而她自己,好强的外壳因为外力出现了裂缝,血肉再生重组,这个过程不会好受的。”
“那几年她很不容易,性格有些无常,不过后来我回家乡读初中后就好了,周围是她熟悉的东西,与小时候记忆里的她相近了。”
陆乔言说到这儿停下了,缓声说了许久似乎也将初中前的事说完了。但他还陷在回忆里,方颐也还在等他。
终于,他动了动眸,平静道:“那次是期末,是个阴天,成绩出来了,不太理想。我妈让我跪着反省。”
方颐手指一紧,心脏狠狠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