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2/2)
他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没事的,娘。”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还有我呢,再说了,那个人渣不值得您为了他伤心。”
村南头,第二户人家。
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衣服是湿的,水滴从衣角滴下来,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衣服都不大,是小孩子的衣服,颜色从深到浅,最大的那件大概能穿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
一个男人坐在门槛上,三十七八岁左右,胡子拉碴,脸上的皮肤像一块老树皮,沟壑纵横。
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棉袄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黝黑的、布满青筋的手腕。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旱烟,烟已经灭了,他没有发现,还在往嘴边送,送到嘴边才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
身后,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哭声。
男人没有回头。
他把灭了的那根旱烟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散开。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件正在滴水的衣服上。
最小的那件衣服是他女儿的,他女儿叫丫丫,四岁,生得白白胖胖的,像年画上的娃娃。
她不喜欢穿鞋,一年四季光着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脚底板被磨得又厚又硬,踩在石子上都不觉得疼。
她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村里来了货郎,她就拽着男人的衣角,仰着脸,用那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眼神看着他。
男人每次都会买,一串糖葫芦五个果子,丫丫吃三个,剩下两个留着第二天吃,但每次都留不到第二天,晚上就偷偷爬起来摸到厨房,把那两个也吃了。
丫丫没了,发烧烧了三天,咳血咳了两天,第五天早上走的。
走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其他病人那样挣扎、喊叫、抓着被角不肯松手,她就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就没有再睁开。
男人把烟吸完了,烟蒂在门槛上摁灭,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一个女人坐在床边。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垂下来遮住了半只手。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嘴唇干裂,有几道细细的血口子。
她的怀里抱着丫丫的衣服,把它贴在胸口,像是在怕什么东西被人抢走。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女人擡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看着自己的丈夫,嘴唇抖了几下。
“她爹……丫丫……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