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3/3)
有人用刀割,割不断,牙齿像长在了网在线,只好连网带牙一起扔了,女人在海边洗衣服,会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声音从海面上传来的,轻轻的,柔柔的,像她死去的丈夫,像她远嫁的女儿,像她还在襁褓中就夭折的婴儿。
她站起来,往海里走,走到水没膝盖的时候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拽回来,她还不肯,伸手往海里抓,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村里最老的渔夫说,这不是什么怪事,是海在还债,海欠了人的债。
你问海欠了什么债?他说,海底下压着一个王国,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王国的人得罪了海神,海神举起整片海,盖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人活埋,城沉底,但那些人没有死透,他们的怨念还活着,在水底下游,借着海浪的声音像岸边的人……求救,几百年了,一直在求救。
后来查数据,在白崖村的县志里找到一段记载:某年某月,村民于海滩发现三具尸体,面色如生,口中有水,肺中有海沙。
验尸官断为溺亡,然死者周身无水迹,无从解释,遂记之,存疑。
白崖村现在还在,月圆的夜里,没有人出海,岸边的礁石上,有人点香,烧纸,放河灯。
红色的河灯顺着洋流漂向深海,漂着漂着就灭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吹了一口气。
季舟安合上书,靠在凯利斯胸口,文本在脑子里转,他翻了个身,面朝凯利斯,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都怪你,”他说,“现在睡不着了。”然后他咬了凯利斯嘴唇一口。
凯利斯闷笑了一声,那声笑闷在胸腔里,震得季舟安的指尖都在跟着微微发麻。
他舔了一下被咬过的地方,眉眼低垂,烛火在他蓝色的眼珠里跳了一下。
“既然睡不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就做点有意义的事。”
说完,季舟安被一股力道翻了过去,背脊贴着褥子,银白色的头发散了一枕。
凯利斯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从戒指里丢出了什么东西,动作很快。
快到季舟安只看到几道细碎的、像黑色丝线一样的光从他指尖飞出来,落在床的四周,扎进空气里,消失了。
露在桌上把绒团抱紧了正准备闭眼,余光却扫到床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蔓延。
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像烟雾又像纱幔的黑色,从床的四角升起来,缓缓地、无声地,聚拢在床顶,然后垂下来,把整张床罩住了。
不是遮光的那种罩,是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轮廓,但所有的细节都被模糊了,像隔着一层被水打湿的宣纸。
她猛的飞起来,到床边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手指碰到纱幔的瞬间,纱幔表面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墨池,黑得更浓了,通过去看里面的东西更模糊了。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她确认了一件事:主人没事,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也感知不到了。
她放心了下来,把手收回,转过身,飞回桌上,落在绒团旁边,她把脸埋进绒团的绒毛里,把翅膀收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