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1/2)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棋一颗一颗地落在棋盘的空隙处,不靠黑棋太近,也不离黑棋太远,不远不近,又刚好够得到。
他把白棋铺得很开,从棋盘的这个角铺到那个角,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半透明的、你找不到它的边缘在哪里的网。
他想把凯利斯的黑棋引出来,凯利斯的黑棋不出来,他的黑棋缩在角落里,越缩越紧,越紧越厚。
像一只把头和四肢都缩进了壳里的、壳比石头还硬的、你怎么敲都敲不碎的乌龟。
季舟安的白棋在棋盘的其他区域铺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快要占满整个棋盘。
他需要凯利斯的黑棋从角落里出来,他不出来,白棋就没法把线连起来,线连不起来,就切不断。
他等了三步,凯利斯没有出,他又等了五步,凯利斯还是没有出,季舟安的白棋被迫从外围向角落收缩,一颗一颗地靠近凯利斯的黑色碉堡。
像一群猎人围着一只躲在洞xue里的熊,火把举得很高,烟往洞里灌,但熊就是不出来,熊在等。
等猎人靠近了,等猎人的火把举累了,等烟散了他才出来。
凯利斯出来了,他的黑棋从角落里涌了出来,像被关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口子。
从碉堡的四面八方向外扩散,速度快到季舟安的白棋还没来得及收网,已经被黑棋冲散了。
白棋被分割成了几块,块与块之间的联系被黑棋切断了,就像第一局凯利斯被白棋切断了一样,只是这一次,刀握在了凯利斯的手里。
季舟安的白棋在棋盘上已经没有活路了,白棋还在棋盘上,一颗不少,但每一颗都被黑棋包围着,动不了,连不了,跑不掉。
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翅膀没有受伤、但笼子门锁了、没有人来救的、只能看着笼子外面天空的鸟。
季舟安把手里最后一颗白棋放回了盒子里,“你赢了。”语气和凯利斯说,你赢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三局。
凯利斯的第一颗黑马落在棋盘正中央,季舟安的第一颗白马落在右下角,和第一局的布局一模一样。
凯利斯的黑棋在中腹铺开了,和第一局一样,强硬,霸道,像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黑色的城。
季舟安的白棋在四角和边缘铺开了,和第一局一样,不急不躁,像一条正在慢慢涨水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你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决堤的河。
不一样的是,凯利斯在中腹铺到第十三颗黑棋的时候,突然停了,他拿着第十四颗黑马,捏在指尖,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他的手悬在棋盘上方,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回左边。
黑马的影子在棋盘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在找地方落脚的黑蝴蝶。
他落在了一个不是中央也不是边角的位置,一个不应该落子的位置,一个既不在他的黑色城墙里、也不在季舟安的白棋据点附近。
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路上的,没有用处的石子。
季舟安看着那颗黑棋,眉头轻微动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棋盘上其他的地方。
白棋继续在边角铺开,一颗,两颗,三颗,像在棋盘的四角搭起了四座小小的、白色的、发着光的灯塔。
凯利斯的第十五颗黑棋落在了第十四颗旁边,第十六颗挨着第十五颗,第十七颗挨着第十六颗。
黑棋在白棋的四座灯塔之间画了一条线,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像蛇一样的线。
从棋盘的一角蜿蜒到另一角,从白棋的左翼穿到右翼,从白棋的防线最薄弱的地方钻了过去。
无声无息的,像水,像风,像一条在草丛里滑行的、你没有看见它、它已经从你脚边过去了、等你低头看的时候只看见草在动的蛇。
季舟安的白棋收了回来,不是投降,是布防,他把散落在四角的白棋往内线收了收,缩小了防线的周长,增加了防线的厚度。
但凯利斯的黑线已经画好了,线的一头连着黑棋在中腹的黑色城墙,另一头连着棋盘另一端的白棋据点。
白棋和黑棋在棋盘上绞在了一起,不是泾渭分明地各占一边,是混在一起的,像被人把一碗黑豆和一碗白豆倒进了同一个盆子里,摇了几下,再也分不开了。
季舟安的白棋和凯利斯的黑棋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里对峙着,谁也吃不掉谁,谁也赶不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