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战成名 (1/3)
一战成名
暮春午后,暖融融的日光被老梧桐层层舒展的阔叶切割成细碎鎏金,轻飘飘落满三楼外廊的水磨石地砖。四月的和风裹挟着操场围栏边初绽栀子花的清甜,顺着敞开的塑钢窗涌进高三七班教室,掀动课桌上面厚厚一摞模拟试卷,纸张簌簌轻颤,混着教室里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响,揉成高三备考季独有的紧绷又慵懒的午后氛围。
这间高三七班,是沈青与李琴海转学落脚的新班级,两人早在从前的旧中学便悄悄相恋,因家中搬迁一同转入此处,分班恰巧被分到同一个座位旁。整整两个月的同窗时光里,二人刻意藏好过往情愫,在校只做寻常同桌,平日里言行分寸拿捏得当,全班同学、任课老师没有一人察觉他俩从老校便在一起的隐秘关系,所有人只当二人是凑巧一同转学、稍微熟络一点的普通同学。整间教室大半同学都埋首趴在课桌前刷题、整理错题集,午休自习的纪律素来安稳沉静,唯有靠窗的那一处座位,只有在旁人留意不到的间隙,才会流露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亲昵。
沈青斜倚在窗边课桌,身形舒展,一身规整干净的蓝白校服衬得肩背挺拔,额前几缕碎发被穿窗而过的暖风吹得贴在眉骨,一双瞳色清冷的眼眸半垂着,看似视线落在摊开的数学压轴大题上,指尖却百无聊赖反复按着黑色中性笔的按动开关,“咔嗒、咔嗒”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小范围里格外清晰。他的心根本没放在眼前繁杂的函数公式上,余光自始至终若有若无落在身侧低头演算化学题的李琴海身上,可但凡身边同学转头张望,他便立刻收敛目光,装作潜心钻研习题的模样。
李琴海鼻尖沁着一层薄薄的细密汗珠,纤细的指尖握着碳素钢笔,在错题本上密密麻麻誊写化学方程序,察觉到耳边没完没了的按笔动静,终于停下落笔,擡手用校服袖口轻轻擦去额角薄汗,侧过头,压低到只有二人能听清的音量,眼底裹着几分无奈又温柔的嗔怪:“沈青,好不容易趁着午休挤出来的刷题时间,你不好好看题,一直按笔吵得我思路断断续续,又在走神胡思乱想?当心前后桌听见,被人看出异样。”
沈青闻声缓缓擡眸,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一抹软和的笑意,松开指尖的笔键,中性笔笔尖缩回笔身。他微微侧身,刻意压低身子缩小动作幅度,整个人悄悄往李琴海的桌边凑近半寸,话音压得极低,话语里带着独属于恋人的慵懒缱绻:“题目早就吃透了,刷题不差这片刻功夫。来到新环境转眼快两个月,周遭全是陌生的老师同学,咱们小心翼翼隐瞒关系,也就趁午休没人紧盯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多看你一会儿,盯着你刷题,比对着枯燥的化学方程序有意思太多。”
两人自高一在原先的旧中学相识相恋,熬过两年朝夕相伴的时光,因为家中搬迁,一同转到眼下这处校园。为了避□□言蜚语打扰备考,也不想被班主任约谈早恋问题,二人早早约定在校维持普通同桌人设,私下只有放学离校、走出校门之后,才会卸下伪装相伴同行。新环境生源繁杂,校外闲散混混频繁在校门口游荡勒索,刚来的时候两人处处谨慎,互相扶持慢慢适应周遭环境,这份深埋心底的恋情,被他们捂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破绽暴露在师生眼前。
李琴海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绯红,视线飞快扫过前后埋头刷题的同学,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青的胳膊,小声埋怨:“马上就要步入二轮复习,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你总惦记这些私事,万一成绩下滑怎么办?咱们当初说好,一起努力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不能半途松懈。再说班里不少同学好奇心重,但凡咱们举止稍显亲密,立马就会被察觉,到时候全班传开,免不了一顿严厉说教。”
“放心,我的成绩稳居班级前列,老班挑不出半点错处。”沈青随手拿起桌角拧开的矿泉水,趁着老师转头翻看备课册的空档,飞快递到李琴海手边,“渴了喝点水,先前在老学校的时候,每逢午休你也总埋头啃错题,我就在一旁陪着发呆,换了新校园,不过是换了一间教室,身边依旧是你,只是多了一层不能外露的拘束。”
前排两名凑在一起整理复习提纲的女生耳力敏锐,隐约捕捉到二人的低声闲谈,齐齐回头,眼里盛满看热闹的笑意,其中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弯着眉眼打趣:“沈青、李琴海,你们俩都是外地转学过来的,相处看着格外投缘,平日里总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不会私底下偷偷抱团划重点吧?什么时候分享一下学习秘籍?”
周遭邻桌几个刷题的同学闻声纷纷擡眼附和,细碎的调侃声轻轻散开,原本安静的教室多出几分鲜活暖意。李琴海连忙收回碰着沈青胳膊的手,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习题册,刻意拉开一点座位间距,沈青也顺势端正坐姿,淡淡开口敷衍:“只是偶尔探讨错题罢了,恰巧转学碰到一处,谈不上格外要好。”几句滴水不漏的回话,轻轻松松打消旁人的疑心,没人往恋人那方面联想分毫。
沈青无奈轻笑,刚要低头继续看书,教室后门骤然传来一阵拖沓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鲁的笑骂与拖鞋蹭地的摩擦声响,突兀打破整间教室安稳的自习氛围。
最先探进门框的是一名染着满头黄毛、身形矮胖的少年,松垮垮套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涂鸦棒球外套,校服长裤随意卷到膝盖,脚踝拴着廉价铁链配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水果棒棒糖,斜歪着身子倚靠在门框上,一双三角眼带着满身痞气,在教室内一排排学生身上来回扫视,眼底满是混迹街头的轻蔑与傲慢。他身后紧跟着四名高矮参差的少年,无一人规规矩矩穿齐整套校服,有人敞着外套露出里面印着花哨图案的短袖,有人脖颈挂着廉价塑料项链,五个人三三两两扎堆站在后门入口,浑身透着无所事事、整日在校外游荡混日子的市井气息。
这伙人正是常年盘踞在校园周边两三年、屡次翻墙入校向初高中学生收取保护费的混混团伙,为首之人名叫周虎,也就是门口这名黄毛少年,新开学以来,他们屡次趁着午休、放学时段潜入校内索要钱财,低年级学生畏惧对方人多凶悍,大多选择破财消灾,校方数次整治收效甚微,这群人便愈发肆无忌惮,今日竟胆大到直接闯入高三教学楼层。
负责值守午休自习的地理代课老师抱着厚厚的备课讲义从办公室折返,刚走到教室前门,一眼撞见堵在后门寻衅的五名闲散人员,眉头骤然紧锁,擡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面色肃穆出声呵斥:“你们都不是本校在册学生,午休时间擅自闯入高三教学楼,扰乱正常自习秩序,立刻离开这里,再不配合我马上致电学校保安室。”
周虎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指尖转了转嘴里的棒棒糖棍,随手把糖棍吐在地面,鞋底重重碾过,发出细碎刺耳的碾压声响,他擡眼斜睨着上前阻拦的任课老师,语气蛮横无礼,没有半分尊师重道的想法:“老教书的少多管闲事,我们来三楼办正事收保护费,是早就定下的规矩,跟你没关系,识相就让开,别耽误我们收钱。”
旁边一名身形壮硕的混混往前踏出一步,宽阔的身躯挡在周虎身前,肩膀刻意往前一顶,险些撞上迈步上前的地理老师,粗哑的嗓门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别拿着校规吓唬人,这一片初高中大半学生每月按时交钱,主任来了都拦不住,轮不到一个代课老师插手。”
原本低头伏案的全班学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全数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笔,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后门位置,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在教室各处蔓延开来。李琴海蹙起眉头,侧头凑近沈青耳畔,依旧压着极低的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就是这群校外混混,上周放学我亲眼看见他们堵在西侧巷口,逼着两名学弟掏钱,没钱就动手推搡恐吓,之前还有学生上报德育处,消停没几天居然敢闯高三教室。咱们尽量别招惹是非,实在不行等他们走了再悄悄通知保安。”
沈青原本温润的眉眼缓缓敛去笑意,眸底漫上一层淡淡的冷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身,视线牢牢锁在门口横行霸道的五人身上,轻声回道:“从前在老校也见过类似收保护费的混混,不过那边校方管控严格,从不敢明目张胆闯进教室。如今他们光天化日闯进高三课堂勒索,便是拿捏高三学子忙着备考,不愿惹麻烦耽误复习,一味退让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周虎全然无视老师的阻拦,带着四名小弟大摇大摆踏入教室后半段区域,视线扫过一众面露怯意的学生,最后定格在后排一名身形瘦弱、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桌前。黄毛几步上前,厚重的手掌重重拍落在实木课桌桌面上,课桌猛地剧烈震颤,桌面上堆栈的复习数据、笔记本哗啦啦散落一地,纸张飘得到处都是。
“小子,这个月五十块保护费,现在立刻掏出来,乖乖交钱万事大吉,要是拿不出现金,放学我们就在校门口堵你,到时候可就不是要钱这么简单。”周虎弯腰俯身凑近瘦弱男生,说话时唾沫星子几乎喷在男生脸颊,胁迫的意味直白露骨。
瘦弱男生浑身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双手死死攥紧校服衣角,眼底盛满惶恐无助,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我这个月生活费全都拿来购置高三复习数据了,身上一分多余的现金都没有,能不能宽限一周?等下周家里打来生活费,我第一时间把钱补上。”
“宽限?在虎哥这里从来没有延期交钱的道理。”一旁瘦高个混混擡脚狠狠踹在课桌桌腿上,实木磕碰地砖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周边同学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没钱就把身上的手表、蓝牙耳机拿出来抵账,不能白白空着手从这间教室出去。”
男生慌忙用手腕护住手上廉价电子表,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哽咽:“这是我爸妈送我的升学礼物,真的不能拿去抵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周虎脸色骤然沉下,擡手径直朝着男生手腕上的手表抓去,眼看就要一把抢下饰品。
“住手。”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响自教室中侧响起,音量不高,却穿透周遭杂乱的吵闹,瞬间攫住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沈青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随手将矿泉水安稳放在桌角,挺拔的身形稳稳立在课桌过道中央,一身校服规整利落,没有半分散漫拖沓,一双冷眸平静直视周虎一行人,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不容旁人肆意冒犯的凛然气场。
李琴海紧跟着起身,碍于周遭全班同学都在注视,不能做出牵手、拽衣袖这类亲密举动,只能站在座位原地,眉头紧锁满眼担忧,用气音小声劝阻:“沈青,别冲动,对方足足五个人,常年在外打架厮混,下手没有分寸,咱们犯不上硬碰硬。”她只能隔着一排过道出言劝说,在外人眼里,不过是普通同桌好心提醒。
沈青微微侧头,目光飞快掠过李琴海,只用眼神示意她安心,在外人看来仅仅是不经意的对视,没人察觉二人暗藏的牵挂。而后重新擡眼望向周虎,语调平稳,字字铿锵落地:“教学区域严禁私下勒索财物,胁迫学生缴纳保护费本就触犯校规校纪,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教室,不要再为难这名同学。”
周虎上下来回打量沈青,见对方面容俊秀斯文,看着便是一心埋头读书的优等生模样,眼底当即涌上浓浓的不屑,嗤笑出声,朝着身边小弟擡了擡下巴:“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书呆子?没你的事就乖乖回去坐着刷题,非要多管闲事出头,惹火我们,连你一起收拾。”
“虎哥,看样子这小子是想逞英雄,咱们正好教教他这片地方的规矩。”左侧圆脸混混咧嘴狞笑,率先迈步上前,粗粝的手掌径直朝着沈青的校服领口抓来,动作粗鲁蛮横,“立刻给虎哥赔礼道歉,再拿出一百块赔罪,这事就此揭过,不然打得你连课都上不了。”
沈青身形微微侧身,轻轻松松避开对方扑面而来的手掌,指尖顺势精准扣住混混的手腕,手腕微微向下拧转,只听一声凄厉的痛呼骤然响起,圆脸混混瞬间疼得弓腰蜷缩在地,整条胳膊无力耷拉在身侧,额角顷刻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亲眼目睹这一幕,全班同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细碎的议论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过道中央的对峙场面,地理老师也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继续上前阻拦。李琴海心口骤然一紧,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面上却只能装作和其他同学一样震惊,没人看得出她是在暗自担忧恋人受伤。全班无人知晓二人关系,自然没人明白她突如其来的焦灼从何而来,只当是被眼前打斗场面吓到。
“一群废物,连一个学生都收拾不住!”周虎目睹手下轻易落败,脸色铁青,怒骂瘫在地上哀嚎的小弟,紧接着亲自带着剩下三名混混一同合围上前,“一起联手,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出头鸟,让他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瘦高混混攥紧拳头,裹挟着莽撞凌厉的拳风直奔沈青面门砸来,沈青脚步轻巧后撤半步,稳稳避开迎面重拳,侧身擡臂格挡对方挥来的小臂,顺势借力往前一带,瘦高个重心瞬间失控,踉跄着一头狠狠撞在旁边课桌棱角上,捂着红肿的额头连连后退,疼得龇牙咧嘴。余下两名混混一左一右前后夹击,一人擡脚猛踹沈青小腿,一人张开胳膊想要锁死沈青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