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怨与恨 (2/3)
真是不要脸。
程双林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压根没把这句话听进耳朵里。只是低垂着头,不知在心里琢磨些什么。
褚燕曰见他如此,长长从口中呼出一口气,将在南霜门旧址找到的包裹递了出去。上头覆盖着的厚灰已经被拂去,露出原本已经有些褪色的表面。
“拿着吧,我娘预备生前给你的,没来得及给出去罢了。”
程双林烦闷地接过,盯着上头发黄纸张写着的字迹,忽地伸手轻轻摸了摸。
“拆开看看吧,何必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褚燕曰不客气地怼道。
程双林不理他,依旧按着自己的规矩来,在上头摸了半天,手指皮都要摸掉一层,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裹。包裹包的很小心,一层一层,拆了半天也见不到底。他有点不耐烦,手上动作变得粗鲁,咔嚓几下撕了个干净。
从撕烂的包裹里掉落出一封信,以及一对护腕护膝。程双林将东西放在一边,擡手将信拆开,信纸写了满满两张,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开始读。
送给弟弟。表面上写了这几个字的纸没被撕破,被他安安稳稳搁置到一旁。信里句句真情,字字真心。程双林边看手边抖,拿着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晃得连字都看不清。另一只手则攥着护腕护膝,转着摸了半天。
“如何?舅舅可有什么话要说?”褚燕曰笑意盈盈,眼看着程双林面色变得难看,复杂。
后者一张信纸读完,抖着手换到下一张。房内只剩下纸页抖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好半天,两张信才慢慢读完。
程双林握着信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珠凝滞在中间,老久才转了一转。
“阳无生与我说,他能帮我重获爹的喜爱。我想着这样或许能得到爹的重用,便信了他。”
“他都教你做了什么?”
程双林犹豫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他给了一瓶药,教我下给桂双懿与褚绝玺,还说这药只会叫人腹痛,倒不至于致命。”
“不过那药能致人昏迷,我也是后来才知晓。他趁着二人昏迷的空挡……杀了人,没告诉我。”
褚燕曰冷笑一声:“你既然已经知晓,又为何还要包庇他,与他同流合污?”
“他说我若是不帮他,就将我干的事捅出去,说是我害的人。”
“蠢货。”褚燕曰狠狠骂他一句。难怪程儒鸷说他这个儿子脑子笨,看来事实确实如此。简直是蠢出生天,蠢得不能再蠢。“难怪外祖不看重你。”
程双林恼羞成怒:“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头论足了?总之,桂双懿死后,我心里也不曾安定,她虽不在了,但我并没有松快起来,反而活得更累。”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软弱,来了一个大反转,打了褚燕曰一个措手不及。
“这信上的语气我再熟悉不过,确实是她说的。她看我天天勤奋练剑,才亲手给我做了这对护腕护膝,只不过我如今才收到。”
“你可后悔么?”
“什么?”
“后悔这样做,害死了我娘?”
程双林擡头望天,许久才说了句:“说后悔么,算不得,但又真有些想念,这些年头身旁没个亲近人,若是她还在的话,说不准时不时还会来看看我,就像从前一样。说不后悔么,也算不得的,没了她,外头总不再拿她和我比较,我一个人过得自在,不过是……我同爹一样,没有回头路走了。”
或许他一开始心里就藏着歉意,只是他不愿承认,于是一直深深掩埋,直到今天才被褚燕曰一点一点挖开,得见光明。
怎么说也是骨肉相连的亲姐弟,心里总是恨不到如此之深的。
“我作恶多端,她声名在外,我莫将她的名声毁了去。”程双林仿佛一下苍老不少,他的手无力地撑在床侧,风一吹都能吹断似的。“这些年我疯,我恶,我什么事都跟着阳无生一块干了,我这一生也便如此了,本来错的就足够多,干脆一路错下去算了。”
“我原以为没了她桂双懿我便能得到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一切,谁曾想不仅什么都没得到,甚至还丢了些不该丢的。”
他声音略带遗憾,也不知是真心实意还是信口胡诌。
“我这恰好有个机会,足够让我娘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多少能对你过去做的事弥补一二,你可愿意?”
程双林擡眼看他:“何事?”
“杀了阳无生。”褚燕曰笑笑,“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