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谋划 (1/3)
谋划
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东家请上去的客人带着一身血污下楼,客人走得急,肩上还扛着一个大箱子,看样子不会轻松。
他赶忙迎上去,口中惊乍乍地念着:“哎呦客官,您这是做什么去了?怎的浑身是血?东西要我帮您吗?东家在上面还好吗?”
他紧张地看着褚燕曰,有意无意地伸出胳膊将他拦住,生怕出了点什么事在东家那不好交代。
褚燕曰停下步子,擡起头,一双眼通过布条看着挡路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让开。”
掌柜仿佛看到了他眼里滔天的恨意,吓了一哆嗦,连连往后让了几步,局促将手揉在一起,像玩面团似的。
“这……这……唉,客官,您慢走!”
街道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小贩们奋力扯着嗓子招揽着客人,叫卖声此起彼伏。
褚燕曰带着一身血污出现在街上时,时间都像是突然暂停了一般。他太格格不入了,周围人皆热热闹闹地在过自己的日子,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使得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女子为了家中生计变着法地节省开支,男子为了养老养小努力赚着工钱。人人都要钱,人人都要活下去。摊贩是男子也是女子,而顾客亦然。人说着要为自己而活,实际又在为着身边的每个人。父母,孩子,朋友。如若一人身上当真一点联系都不曾有,那他大概不会活得痛快。
正是有着这一层又一层的联系,这街上方才能热热闹闹起来。
褚燕曰身上的亲缘联系早已断了个干净,孤身寡人,他茫然地站在道路上,听着周身的吵嚷,一时有些怔愣。
“哎呦,怎么带了一身血就出来啦,走远些,可别打扰我做生意。”
“真是吓死人啦,别吓到我家孩子了。”
“走走走,我们躲他远些。”
褚燕曰忽视掉带有恶意的言语,吃力地将箱子抗上马背,用绳子仔仔细细捆好。恨意仍在心中翻涌,却夹杂了一点茫然的悲哀。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再没有亲人了。没有人能在任何时候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安抚,没有人能让他在何时何地都能像孩童一般幼稚。他没有归处了。
人兜兜转转一辈子,最后总是要回到家里的。
他没有家,又能回到哪里呢。
冷风一吹,哀痛才成倍地翻涌上来,同恨意交织。他轻轻呼了口气,双手放在身前搓了搓,面容是此前从未有过的冷静。
宗云安静地在地上划着蹄子,时不时甩甩脑袋。褚燕曰翻身上马,飞奔出城。街上的行人为了避他早已让出了一条道,所以丝毫不用担心会撞到人。
马蹄飞快踏着地面,哒哒声伴随着飞扬的尘土,混杂着血腥气,从双月城湾彻底消失。风把他的眼泪吹了出来,直直往脸颊两侧荡去。他顾不上擦,双手紧握缰绳,口中不断喊着“驾”。
家要归,仇要报。
他想好了,等到结束就回去将爹娘的客栈好好经营下去,就算是留个念想,当个归处。
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到渔村口。逐辛流扬着脖子张望着,不知站着候了多久。闻马蹄声来,急急赶上前去,誓要第一个将褚燕曰接到家来。
他一凑上前,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擡眼又看到满身血污的人,吓了一跳,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你可有受伤?”
褚燕曰利落下马:“未曾,都是别人的血。”
逐辛流立刻松了气,替他解着马背上的绳子。
“我养父母,没了。”褚燕曰冷不丁开口,声音沙哑。
逐辛流解绳子的手一顿,喉咙干涩。他看着对方破碎的神色,心脏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仿若有千只万只手死死地攥着,一点空隙不留。
脸上的布条被褚燕曰拽下,露出他通红的双眼。他此刻见了逐辛流,不知为何感到眼眶酸涩,泪总想从里头溢出,不受控制似的。他明明计划着回来便马上联系各派掌门,商量事宜。但现在……他好像很需要对方的安慰,哪怕是拍一拍背也好。
他以为自己会很坚强的,不落下一滴泪。然而他没有,他很脆弱。
逐辛流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将褚燕曰揽入自己怀中,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
“有事不要自己硬抗,我还在这。”他说,就像安慰孩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给他顺着毛。“我也没有家,不若我们搭个伙过日子?这样无家可归的人都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