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文明之恶(14) (2/4)
金砂没挤,他留在门口,灰瞳扫过那些守卫。
他没打他们,也没骂他们,只是低声说:
“走吧。
别再做帮凶了。”
守卫们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陆续往巷口退去,最终消失在酸雨里。
金砂这才迈步走进厂区,灰瞳里的痛意被坚定取代。
他沿着生产线往里走,看到了更多被奴役的人,看到了满身伤痕的女工,看到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
“跟我走。”
他大吼,声音穿过厂房的轰鸣,“都跟我走!”
人们愣了一瞬,随后疯了一样往门口涌。
有人拉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捡起地上的包裹,跌跌撞撞地跟着金砂的脚步。
纺织厂区的惨状,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们终于明白,裴凌不是在给他们画饼,不是在用规则骗他们。
他是在用命,给他们撕开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
医院病房的窗帘半拉着,漏进一缕被酸雨染得发灰的天光,斜斜落在裴凌苍白的手背上。
他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薄厚不均的棉垫,肋骨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奇异地让他保持着一种近乎清醒的麻木。左臂的绷带换过了新的,渗不出血,却依旧沉甸甸地坠着。
窗外是中城区的天际,高楼林立,挡住了下城区的方向,也挡住了他最想看见的那片烟火与尘埃。
他像被关在玻璃囚笼里的囚徒,看得见窗外的天,却看不见人心的潮,摸不到现实的火。
下城区乱了,他知道。
直播断了,他也知道。
可乱成什么样?
是被怒火烧疯,自相残杀?
还是被金砂稳住,朝着工厂去?
他一无所知。
他只能赌。
赌金砂能压住那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
赌自己布下的后手,能在底层遍布的荆棘里,烧出一条活路。
酸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凌的目光落在窗外,眼底一片空静。
他想起第一次在下城区遇见金砂。
那天他伪装成落魄上班族,走在肮脏的巷子里,一眼就看见路灯杆下坐着的男人。
浑身沾着垃圾,味道刺鼻,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却坐得挺直,眼神野得惊人。
那一眼,他记到了现在。
后来是铁皮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