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隅(2) (1/3)
第57章 暗隅(2)
是裴凌。
他靠在墙角,白衣染着陈旧血痕,长发凌乱地垂落,遮住大半苍白面容。曾经清冽如寒星的双眼,此刻空洞、失神、毫无焦距,连光线落在脸上都没有半分反应。
他瞎了。
金砂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碴,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喉咙里堵着腥甜气,疼得他喘不上气,眼珠子快要瞪出血来。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喊他的名字,问他疼不疼、怕不怕。
可他不能。
裴凌骄傲到了骨血里,如今失明落魄,狼狈不堪,他不能戳破他最后一点体面。监狱耳目遍布,一旦相认,罗山必定会拿裴凌开刀,置他于死地。
金砂死死咬住后槽牙,把所有嘶吼、心疼、疯癫全部咽回心底。
他面无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压到最轻,装作只是路过的囚犯,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半秒。
狱警推搡他的动作粗鲁,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甬道里格外刺耳。
裴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擡头,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指尖极轻地蜷了蜷。空洞的眼睛依旧垂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听得出有人进来,却懒得分辨是谁,也分辨不出。
黑暗里,他只感觉到一道沉得发烫、疼得发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只当是又一个看热闹的囚犯,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与难堪,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哐当。
铁门被狠狠甩上,落锁声震得甬道嗡嗡作响。
金砂被关在外侧隔间。
两道冰冷铁门,一道窄窄过道。
从此,遥遥相望,无声相认,不能言,不能近,不能碰。
金砂贴在冰冷铁门后,通过缝隙死死盯着黑暗里那道身影,眼眶通红,却半分声音都不敢发出。
裴凌依旧静靠墙角,垂着眼,陷在永恒黑暗里,不知道那个拼了命闯进来守护他的人,已经站在了他触手可及、却又相隔万里的地方。
甬道里静得只剩呼吸。
金砂贴在铁门后,指节扣着冰冷的铁栏,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对面禁闭室里那道身影上,半分都挪不开。
他在看他。
看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他垂落的睫毛,看他空洞无神的双眼,看他明明脆弱到极致,却依旧硬撑着挺直的脊背。
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暗恋,在黑暗里疯长,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敢出声,不敢靠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是为了这个人,才一头扎进这地狱里。
裴凌微微动了动。
黑暗中,那道熟悉又沉重的目光又落了过来,烫得他浑身不自在,指尖下意识蜷缩。
他看不见,只能凭直觉感知,有个人,天天这样盯着他,沉默,执拗,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放风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一群囚犯被狱警押着经过,目光齐刷刷投向禁闭室里的裴凌,顿时哄笑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裴长官吗?”
“真够惨的,眼睛都瞎了,还摆着那副清高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