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卑微的小狗 (1/3)
卑微的小狗
车门关闭,将城郊的喧嚣与血腥彻底隔绝。
车内弥漫着皮革与沈砚辞身上冷淡雪松香气混合的味道,与纪寻身上散不去的汗味和铁锈味格格不入。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窗外流光划过。纪寻蜷在座椅角落,全身疼痛,警惕又茫然。
“我们做笔交易。”沈砚辞的声音突然划破寂静,没有预兆,没有寒暄。
纪寻擡眼,从车内后视镜中对上沈砚辞平静无波的目光。
“你跟在我身边,期限一年。”
“这一年里,你的人身自由归我。你需要24小时待命,担任我的贴身保镖和生活助理。听清楚,是‘所有’生活事务。包括,”他顿了顿,语气毫无起伏,“晚上必要时,你得‘服务’我,解决一些生理需求。”
纪寻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疼痛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幻听。
“同时,”沈砚辞继续,“你母亲为了治病借的二十三万七千医疗费,我会立刻给你还清。你父亲的遗体火化、领取及基本安葬事宜,我也会派人处理妥当。当然,这一年你的衣食住行,全部由我负责。”
父亲……死了?
纪寻的大脑“嗡”了一声。那个好赌成性,最后因为贩毒被抓而锒铛入狱,让他又恨又摆脱不掉的影子,原来已经悄无声息地没了。
他甚至是从这个陌生男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一股空茫的悲凉夹杂着解脱感,尚未成型,就被沈砚辞接下来的话冻住。
“你的手机,我会提供。你的行踪,必须报备。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我指定的范围。简单说,这一年,你是我的人。”沈砚辞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车子正驶过跨江大桥,桥下江水漆黑,倒映着零星光点。
纪寻的喉咙发干,声音沙哑:“……为什么是我?”
沈砚辞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你需要理由?我以为你更需要钱,和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我不卖身。”少年咬紧牙关,脊背挺直了些,残存的自尊在屈辱的火焰中灼烧,“如果你是要我做这种……事,把我送回去。拳场的债,我自己还。”
“送回去?”沈砚辞轻轻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你以为你是什么金子吗?你觉得六十万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拳场老板选哪个?你的尊严,你的清白,你所谓的‘不卖身’……值多少钱?我买得起。更何况,你有的选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纪寻的神经。
他在拳台上可以面对任何重击,却无法抵挡这轻描淡写间摊开的、赤裸裸的绝境。
少年绷紧的肩线,一点点垮了下去。他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流淌的、与他无关的繁华,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公寓位于市中心顶层,视野开阔,装潢是极致的现代简约,冰冷,空旷,像间昂贵的样品屋,没有多少生活气息。
沈砚辞将纪寻带进书房,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档放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上。首页标题是:《生活助理与安全保障协议》。
“看看,有疑问可以提,但是不会修改。”沈砚辞坐在桌后的皮椅上,姿态松弛,仿佛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谈。
纪寻拿起那份协议。
条款细致得令人发指,权利与义务完全不对等,他的个人空间和时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
而甲方责任栏,清晰地列明了医疗债务清偿、丧葬事宜处理以及每月一笔“生活保障金”的支付。
协议生效期间,乙方需遵循甲方一切合理及不合理指令。
“合理及不合理?”纪寻指着那行字,指尖微颤。
“最终解释权归我。”沈砚辞端起助理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你可以理解为,我说合理,就合理。”
“这是卖身契。”少年擡起头,眼眶发红,不是想哭,是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是的。”沈砚辞放下杯子,承认得坦然,“一份保障双方利益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卖身契。给你三十秒考虑。签,你母亲明天早上就能用上最好的药。不签,”他擡了擡下巴,指向门口,“现在就可以离开。当然,走出这个门,我们两清,那六十万和刚才车上谈的条件,作废。”
三十秒,寂静在奢华的书房里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