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关禁闭的小狗 (2/3)
纪寻如遭电击,猛地合上手中的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慌乱地将那本厚重的案例集塞回桌角那摞书的最上方,试图让它看起来和之前别无二致。
然后,他一把抓起掉在一旁的抹布,扑到书桌上,毫无章法地擦拭着光洁如镜的桌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书房的门被推开。
沈砚辞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看到纪寻在擦桌子,目光淡淡扫过书房,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即恢复平淡。
“晚饭简单点。” 他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摞书一眼,也没有注意到纪寻过于仓促的动作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纪寻低低应了一声“是”,捏着微湿的抹布,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侥幸逃过一劫的虚脱感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失落。仿佛刚刚窥见的一角奇妙世界,又被厚重的大门轰然关闭。
然而,那惊鸿一瞥留下的震撼与好奇,却像一颗被无意间植入贫瘠土壤的种子,在黑暗中悄然萌发。
几天后,纪寻在整理那间位于走廊尽头、平日里很少开启的储藏室时,有了新的发现。
储藏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纸张和木头气息。
他拂去一个蒙尘纸箱上的灰尘,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不是杂物,而是大量的书籍和笔记本。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凌厉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沈砚辞
经管学院
2013级
纪寻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沈砚辞大学时代的教材和笔记。
与书房里那些充满商业世界硝烟味的案例集不同,这些笔记虽然字迹同样锐利飞扬,却透着一股更鲜明的、属于青春时代的锐气与蓬勃的个人思考。
有对经典理论的大胆质疑,旁边用红笔打了个问号,附上自己推导的、略显青涩却逻辑清晰的替代模型;有听课时的灵光一闪,用简短的句子记录下来;有对某个经济学派观点的激烈反驳,字里行间透着不服输的劲头;甚至偶尔,在页边空白处,会出现一两句与课业完全无关的、略显跳跃的短句,像是对某部电影的评价,或是对某个社会现象的随口吐槽,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未完全被规训的鲜活气息。
纪寻如获至宝。
他仿佛通过这些陈旧的字迹和纸页,触摸到了一个更年轻、或许还没被家族重任和冰冷现实完全包裹、灵魂尚且带着毛边和温度的沈砚辞。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一种混合着窥探禁忌的紧张与发现珍宝的隐秘喜悦,在胸腔里冲撞。
从此,打扫储藏室成了纪寻最值得期待的事项。他会在确认沈砚辞有重要会议、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折返的时段,偷偷潜入这间堆满旧时光的房间,就着储藏室那盏光线不算明亮的顶灯,如饥似渴地阅读那些笔记。
那些宏观模型、微观理论、复杂的数学推导,对他而言依旧是难以攀越的高山。他读得很慢,很吃力,常常需要反复咀嚼同一段话,对照着前后文,才能勉强理解个大概。但这个过程本身,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快乐。
更重要的是,阅读沈砚辞的思考轨迹——看他如何一步步拆解难题,如何形成自己的观点,如何在稚嫩中显露锋芒——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法自拔的错觉:他正在以一种极其迂回、极其隐秘的方式,靠近沈砚辞的过去,理解他思维形成的脉络。
这不再仅仅是单纯的“学习”或“求知”。
这是他在无尽的服从与等待中,偷偷保留的、一点自觉“向上”的卑微念想,是试图理解那个掌控他一切的男人、试图触碰其灵魂内核的,可怜又可悲的尝试。
每一次阅读带来的些微信心与虚幻的“接近感”,都成为支撑他度过又一个沉闷日夜的微弱薪火。
人的胆子,总会在日复一日的“安全”中,被悄悄喂大。
沈砚辞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纪寻不再满足于仅仅待在昏暗的储藏室里阅读。
有时,他会趁着沈砚辞白天肯定不在家的空隙,偷偷将一两本正在看的教材或笔记,从储藏室带到宽敞明亮的客厅,甚至带回自己那间次卧。
在完成所有日常打扫、确认公寓里一切井井有条后,纪寻会蜷在客厅沙发最柔软的角落,或者靠在次卧的床头,就着更好的光线,争分夺秒地阅读。
他像一只谨慎的松鼠,总会提前估算好沈砚辞平日归家的时间,再提前足够的时间,将书小心地放回储藏室的纸箱,确保一切恢复原状。
他享受着这种“偷来”的时光与知识。这让他感觉自己除了“被安排”,似乎还有一点点主动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直到那个注定失控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