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傻狗 (4/4)
沈砚辞坐起身,揉了揉因睡眠不佳而发胀的太阳xue。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下床,洗漱,换上家居服,推开卧室门。
餐桌上,保温垫亮着微弱的指示灯。
上面放着一碗清粥,几碟清爽的小菜,一枚煎得边缘焦脆、中心溏心的太阳蛋。旁边还有一只白瓷小碟,里面盛着少许酱黑色的什锦酱菜——是他前天看电视时,随口提过一句“好像很久没吃xx斋的酱菜了”的那家老字号。
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妥帖,周到,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仿佛昨夜那场冰冷的对峙,和此刻空荡的公寓,都只是一场错觉。
沈砚辞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粥煮得软糯,米香纯粹。他慢慢地吃着。
真傻。
被主人用那样的话刺伤,一声不吭地走掉,连卧室都不愿多待,却还记得在离开前,把早餐做好,温着。连随口一提的酱菜都备好了。
这狗……傻得让人心疼。
吃完早餐,他将碗碟收进水槽,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房那扇虚掩的门。
欠条,还有那份《战略合作与形象互助协议》……纪寻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办公室没上锁的抽屉里。
那家里这个保险柜,除了上次看到的重新粘好的协议,其他的会是什么?
脚步比思维更快。等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经站在了书房角落那个沉重的黑色保险柜前。
沈砚辞熟练地输入密码,开门。
目光只在那份《生活助理与安全保障协议》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向下面几个厚厚的、颜色不同的文档夹。
他拿出第一个深蓝色的文档夹,打开。
里面是几份不动产所有权证书。他快速翻看,目光在其中一份上骤然凝固——碧阳公寓,所有权人:沈砚辞。
这间公寓,他出事前因为资金链问题,已经在洽谈出售,后来又被纪寻带回来,自然以为是纪寻买下了它。
他放下这个文档夹,手指有些发凉。拿起第二个黑色文档夹,更厚,也更沉。
里面是大量装订整齐的法律文书、公证书、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代持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专业而冰冷的法律用语。
沈砚辞强迫自己忽略太阳xue开始隐隐的抽痛,集中精神,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关键段落。
十分钟。二十分钟。
书房里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越来越清晰的、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背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冷汗,贴着柔软的睡衣布料,带来冰凉的黏腻感。
他看懂了。
纪寻通过一系列极其复杂、精妙甚至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法律操作和代持协议……确保了沈砚辞本人,始终是沈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沈氏”之所以还是“沈氏”,不仅仅是一个未曾更改的名字。它是一个法律上和事实上,都仍旧完完整整、隶属于“沈砚辞”的王国。
沈砚辞不是没想过沈氏没改名的原因。在知道真相之前,以为纪寻是为了羞辱自己;在知道真相之后以为纪寻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向自己展示他有在好好守护着自己曾经想要守护的东西。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仍是沈氏最大的股东。
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堆冰冷坚硬、逻辑严密的法律文档面前,骤然崩塌。
文档上的黑色字迹在光线下有些刺眼。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尖锐地撕裂了满室的凝固。
沈砚辞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苏晚晴。
“沈砚辞?” 苏晚晴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广播,“纪寻出事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救。你最好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