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也是在那个地方 （2/2）

然后他浮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微笑，那笑容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是单纯的如释重负。

“受伤了吗？”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在下耳朵里。

是询问，语气又轻又小心，生怕说重了会变成多管闲事，说轻了会显得漠不关心。

他在“受伤”二字上顿了一下，似乎想确认在下的具体伤处，却又不忍心靠太近去检查。

在下擡起眼睛看他。

在下承认，在下在那一刻被震住了——不是因为力量，这个少年没有展示任何力量；不是因为异能，刚才那两个人逃走不是被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吓跑的。

他们是被某种更朴素、更古老的东西击退的：一个人的存在感。

当这个少年站在巷口喊着“放手”的时候，他身体里某种东西在共振，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审视自己在做什么。

那或许不是异能，但比异能更罕见。

苦沙弥先生的客厅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那些知识分子辩论善恶是非，但谁也不会为一个被踢的畜生站出来，这个少年什么都没辩论，他站出来了。

在下想回答他说“还好，多谢”，但嗓子里只逸出一声干哑的“呜噜”。

那声音自己听了都觉着不像猫叫，像一只旧风箱被踩了一脚。

少年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条面包边，用纸包着的，被他体温焙得微微发干。

他把面包边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纸板上，往在下的方向推了推，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又看了在下一眼。

“天黑了会冷，别在外面太久。”

说完转身走出巷子。

背影在巷口最后一片橘色天光里拉得很细很长，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临时扎在旧址的旗。

在下趴在纸板旁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用最后的力气咬了一口面包边。

是普通的白面包，烤得微焦，不咸也不甜，但在下觉得那是来这个世界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每嚼一口肋骨就扯着疼，但在下已经不在意了。

肚子终于有了东西。

还活着。

巷子里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在下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边，把前爪交叉起来枕在脑袋下，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那个少年，君子一言，烤鲭鱼的情分——不对，是被踢一脚又被救了命的双重情分——这种东西，在下这种自诩文明开化的猫，必须得还。

现在还不了，总有一天要还。

在下闭上眼睛。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可那阵冷风里，似乎夹着一点点不属于冬天的暖意——是那少年方才站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着光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