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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叫做“人类”的生物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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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在暴雨中见到这双眼睛时,隔着一整片雨幕,看得不够清楚。

这一次没有雨,没有水雾,没有距离。

隔着六尺远,橘金色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直视着在下。

那不是普通的猫眼睛,猫的眼睛在暗处会反射光,有时候绿莹莹的,有时候黄澄澄的,像两颗小灯笼。

但眼前这双眼睛不反射光——它自己就在发光,是那种被含在眼眶里的、从瞳孔深处向外透出来的金色光芒。

不是刺眼的,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力,就像你偶尔在旧书店里翻到一本百年没人动过的古书,翻开扉页时那种夹杂着灰尘和时间的叹息。

那双眼睛不像是在看一只猫,也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它认得却不确定是否还认得的东西?

在下的本能告诉自己:这只猫不是普通的猫,不是老黑那样的街头老手,不是咖喱店后门那只只会抢食的黄白花母猫。

它身上的每一个细节——站姿、眼神、气息——都在说明同一件事:它不属于这座城市,或者说,它以某种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方式存在于这里。

然后它开口了——

“我说——你是什么?”

六个字。

清清楚楚,不高不低,每个音节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不是猫在人类面前发出的那种喵喵叫,而是纯粹的猫话——是在下天生就会说的、在苦沙弥家用来嘲讽主人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在下自己和老黑之外没有猫能听懂的那种语言。

但在下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一个词卡在了喉咙里——它用的是“吾辈”。

吾辈。

在整个世界上——不,在两个世界的全部记忆里——在下只认识一只用“吾辈”自称的猫,那就是在下自己。

在苦沙弥家的廊下,在东京的巷子里,在下从来不说“俺”或者“仆”,在下只说“吾辈”。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迷亭先生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时,说苦沙弥先生写的文章里有一只猫用“吾辈”做第一人称。

苦沙弥先生红着脸争辩说“那不是我的自况”,迷亭先生就哈哈大笑。

在下当时趴在廊下听了,心里想:这个“吾辈”倒是不错,听起来比“俺”有分量,比“仆”有气派,从此就这么用上了。

这是在下自己的发明——或者说,是在下以为的自己的发明。

可是眼前这只三花猫,也用“吾辈”。

它说“お前は何だ”。

——你是什么。

在下愣在那里,嘴巴半张,却没有声音出来。

它问的不是“你是谁”,不是“你叫什么名字”,不是“你从哪里来”。

这些是在下可以回答的问题——尽管答案很荒唐,但至少能组织成句子。

它问的是“你是什么”。

这个词的背后藏着一个在下来这个世界之后从没被人问过的问题:你的本质是什么?你的存在方式是什么?你是活物还是幽灵?你是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下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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