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桑吉奶奶的银手镯 (3/6)
江墨在寺庙外停下,想进去看看,又怕打扰。
“可以进去。”陆凛说,“但不要拍照,保持安静。”
寺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小,但很精致。墙壁上绘着壁画,颜色已经暗淡,但线条依然清晰。正中央是一尊佛像,面前点着酥油灯,火光跳跃。
江墨仰头看着壁画。画的是佛教故事,但他更关注绘画本身——线条的流畅,色彩的搭配,空间的布局。这些无名画师的作品,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依然有着动人的力量。
“想画下来吗?”陆凛轻声问。
江墨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没带画具,而且时间不够。”
“可以用这个。”陆凛递给他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是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水笔。
江墨犹豫了一下,接过。他翻开笔记本,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和速写,想要合上。
“翻到后面,有空白页。”陆凛说。
江墨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有几页空白。他迅速勾勒出壁画的局部,笔触简洁但准确。画完后,他把本子和笔还给陆凛。
“谢谢。”
“不客气。”陆凛接过,没有看江墨画的什么,直接放回口袋。
离开寺庙时,江墨回头看了一眼。酥油灯的光在昏暗的室内摇曳,像不会熄灭的星星。
中午,他们回到桑吉奶奶家告别。老人已经起来,正在煮土豆。她坚持要留他们吃饭,但陆凛婉拒了,说下午还有安排。
“那下次来,一定要吃饭。”桑吉奶奶送他们到门口,“陆凛,记住我的话。山会等你,但人不会。”
这话意味深长。陆凛点点头,拥抱了老人,动作轻柔,像对待自己的祖母。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江墨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回荡着桑吉奶奶的话,还有那对手镯,陆凛接过手镯时的表情。
“你父亲救过桑吉奶奶?”他终于问出口。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嗯。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在这里做地质调查。那年冬天特别冷,大雪封山,桑吉奶奶的孙子发高烧,村里没有药。我父亲知道后,连夜冒雪下山,走了六个小时到镇上拿药,又走回来。孩子救活了。”
“所以你常来看她。”
“嗯。父亲去世后,我来看过她一次。那时她才告诉我这件事。”陆凛的声音很平静,“她说,我父亲是好人,但好人往往不长命。”
江墨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沉默又显得冷漠。
“那对手镯...”他试探着问。
“我会好好保存。”陆凛说,“但不一定会送出去。有些东西,保留原样就好。”
这话像是在说手镯,又像是在说别的。江墨没有再问。
回到新都桥客栈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张姐准备好了简单的午饭,四人围坐吃饭,气氛有些沉闷。
“今天的故事让我想了很多。”许燃先开口,“关于传统,关于变化,关于我们在其中的位置。”
“桑吉奶奶的生活很简朴,但很有尊严。”陈屿说,“在现代社会,我们追求那么多,但可能失去了那种简单的满足。”
江墨想起自己学画的初衷——只是喜欢颜色和形状,喜欢用画笔表达感受。但后来,加入了太多别的东西:成绩,评价,市场价值,别人的眼光。就像桑吉奶奶说的,想要的太多,反而失去了重点。
“我想写一篇关于她的文章。”许燃说,“不是那种猎奇的文化观察,而是真实地记录一个老人的生活和智能。”
“我支持。”陈屿说,“但要经过她同意。”
“当然。”
饭后,江墨回到房间。他想把上午的速写整理一下,但心思无法集中。脑海中反复出现桑吉奶奶给陆凛手镯的场景,还有陆凛父亲的故事。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杨树。叶子又黄了一些,秋天在深入。
敲门声响起,是陆凛。“下午想画画吗?光线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