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 (2/4)
九月过了一半,天气开始转凉了。不是一下子凉的,是一点一点地,早晚的风里有了秋天的味道。干爽的,安静的,像翻开一本旧书的纸张气息。陆凛的工作室接了一单短线,去青城山带队徒步,一天往返。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江墨一个人在家,把那张一米二乘一米八的肖像从画室搬到了客厅。太大了,画室放不下,只能靠在客厅那面空白的墙上。他退到门口看着,陆凛站在雪山前,侧着脸,看着远方。那道疤很明显,像一道细细的河流。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许燃。许燃秒回:“卧槽,这是陆凛?你画的?这也太像了吧。”江墨说像吗。许燃说不是像不像的问题,是这就是他。你看他的眼神,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的眼神,你抓住了。
江墨看着许燃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看那幅画。他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把陆凛画下来。现在看着,觉得确实像。不是五官像,是神态像。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的感觉,他画出来了。
晚上陆凛回来,进门就看到那幅画靠在客厅的墙上。他站在那里,脱冲锋衣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脱,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鞋,走进来。
“怎么搬出来了?”
“画室放不下。放这里,每天能看到。”
陆凛没有接话。他走到画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江墨看着他烧水、洗杯子、泡茶,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十点多,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不知道在播什么。
“陆凛。”
“嗯。”
“画廊那边,我想好了。做。”
陆凛端着茶杯,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周老师说年底或明年年初。还有三四个月,我可以再画一两幅新作。”
陆凛点了点头,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江墨。屏幕上是一条银行转账记录,金额不大,但也不小。“这是这个季度的房租。”陆凛说,“以后房租我出。你的钱留着买颜料。”
江墨看着那条记录,又看了看陆凛。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好。”江墨说。
九月下旬,许燃约江墨去美术馆看一个展览。是藏族当代艺术家的群展,在成都当代美术馆。许燃说这个展他关注很久了,想写一篇评论。江墨说好,陆凛那天有客户,他去不了。江墨一个人去的,在美术馆门口见到许燃。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展厅不大,作品不多,但每一件都很重。有油画,有唐卡,有设备,有影像。一个藏族年轻画家的作品吸引了他——画的是牧区的生活,牦牛,帐篷,草原,但不是那种浪漫化的、猎奇的描绘,是很真实的、带着泥土和粪便气味的描绘。
江墨在那几幅画前站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在川西画的那些画,想起那些他想“记住”的人和事。也许这个藏族画家也是一样——不是为了展示,是为了记住。
许燃走到他旁边。“这个画家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叫才让当知。藏族人,中央美院毕业的。毕业后回了青海,在家乡画画。”
“他的画很好。”江墨说。
“嗯。有一种……在场感。他不是在那里看,他是在那里活。”
江墨想着这个词,“在场感”。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想找的东西。不是旁观,是参与。不是记录,是生活。
看完展览,两个人找了个咖啡馆坐下。许燃点了杯美式,江墨要了杯拿铁。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但一直没下。
“江墨,你和陆凛住一起也大半年了吧?”许燃问。
“嗯。快九个月了。”
“吵架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许燃喝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你们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江墨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们不是不吵架,是没什么好吵的。他那个人,你知道的,什么都让着我。”
许燃笑了。“陆凛让着你,你也让着陆凛。你们两个,都太为对方想了。”
“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