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下、棋局与焦县令 （3/5）

“若安，你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我恩师会同意这笔交易。我今日不妨与你细说，大靖朝，如今已是危局。”

林若安擡起头。

宋晏清说：“国库空虚，年年入不敷出。边关军饷拖欠了半年，将士们靠喝粥守城。黄河年年决堤，可修堤的银子从哪儿来？运河漕运，每年要征发几十万民夫，累死、饿死、病死的，数以万计。这些，都是要银子的。”

他顿了顿：

“恩师筹划漕运改海，已经整整八年。海运送货，比运河快，比运河便宜，一年能省下几百万两银子。可这八年，杨大人一系死命阻挠……为什么？因为运河沿岸的官员、豪绅、漕帮，都指着这条河吃饭。漕运一改，他们的财路就断了。”

林若安听着，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宋晏清说：“八年了，这道折子递上去无数次，都被压了下来。杨大人不点头，漕运改海就批不下来。可现在，他终于点头了。”

他看着林若安，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意味：

“若安，你告诉我，用一条人命，换几百万两银子，换几十万百姓不再服苦役，换边关将士能吃饱饭，换黄河能修堤坝——这笔账，值不值？”

林若安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清江府的水患。

清江府决堤，淹了十二个县，死伤无数。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可银子到了清江府，只剩下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层层盘剥，真正到灾民手里的，连粥都熬不了几天。

她记得那份《陈三私记》上记载的惨状——有人在屋顶上等了七天，最后饿死了；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县衙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有人吃树皮、吃蛆，最终还是逃脱不了饿死的命运。

那些死人，那些流离失所的人，那些在绝望里死去的人——

就值一个“督下不严”？

那个水利同知，或许也有妻儿，也有老母，也有人在等他过年。他的命，就值一个“替死鬼”？

可她也记得宋晏清刚才说的那些——

边关将士喝粥守城。运河民夫累死累活。黄河年年决堤，年年有人淹死。

放过一个赵怀远，换一个改革机会，值不值？

她擡起头，看着宋晏清，声音有些哑：

“先生，用失去公平正义的代价，换取改革的机会，这样做，对不对？”

宋晏清看着她，没说话。

林若安又问：“这对那些百姓，那些三年前清江府水患里，因赈灾款被贪腐而死的几万百姓，公平吗？”

宋晏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粥碗，缓缓开口。

“若安，什么是公平，我也常常问自己。”

宋晏清看着她，目光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期待。

“这个案子，在恩师看来，不是道理的问题，是选择的问题。选择短期公平，还是选择长期利益。”

他叹了口气：

“我恩师最后选了后者。保赵怀远，推一个替死鬼，换杨庭鹤不再阻挠漕运改海。因为漕运改海一旦成了，每年能省下几百万两银子，能养活多少灾民，能修多少堤坝，能救多少人的命。这笔账，他算了。”

林若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先生，我听着您说的这些，忽然想起一个比喻。”

宋晏清看着她：“哦？什么比喻？”

林若安说：“这就像在下棋。杨庭鹤、张惟正，他们都是下棋的人。赵怀远是一枚棋子，那个水利同知也是一枚棋子，清江府死去的几万百姓……也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