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下、棋局与焦县令 （5/5）

他看着林若安，目光深邃：

“若安，你听懂了吗？那位名臣，他从第一种人，变成了第二种人——或者说，他把两种人合在了一起。他心里装着百姓，所以他疼。可他手里握着权柄，所以他得算。疼让他不敢忘本，算让他能做成事。”

林若安听着，若有所思。

宋晏清说：“为政者最难的不是选边站，而是站在中间，两只脚都踩实了。一边踩在泥土里，知道百姓疼不疼；一边踩在朝堂上，知道事情办不办得成。踩不稳，就摔跤。踩偏了，就走歪。”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期许：

“你方才问，用失去公平正义的代价，换改革的机会，对不对，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因为每件事的轻重都不一样，每个人心里的那杆秤也不一样。可你若能一直记着焦县令，一直记着那个‘疼’字，你就不会偏得太远。”

林若安沉默着，慢慢点了点头。

宋晏清继续说：“还有一样东西，你得明白，为政者，不是一个人在下棋。”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你有同僚，有恩师，有同年，有故旧。你有能商量的人，有能托付的人，有能替你分担的人。我恩师张惟正，他点这个头，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的。他问过很多人，算过很多账，也难受过很多回。可他知道，这一步不走，下一步就没了。”

他顿了顿：

“所以若安，你要记住，你心里可以疼，可以难受，可以犹豫。可你身边，得有人能陪你一起疼，一起难受，一起犹豫，然后一起往前走。”

林若安看向许忘忧。

许忘忧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接，都没说话，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屋里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林若安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已经凉了。

许忘忧伸手，把碗接过去。

“我去给你热热。”她说。

林若安擡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灶房里传来许凤姑和许忘忧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听得见灶火拨动的声音，和锅碗轻轻碰撞的响动。

宋晏清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粥，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声时有时无，窗纸上的水汽又厚了一层。

林若安忽然想，那个水利同知的家眷，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灶房里，有馒头的香气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