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年、庚帖与一堂暖意 （1/4）

第90章 小年、庚帖与一堂暖意

腊月二十三, 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许家饭铺天不亮就忙活起来。许凤姑里里外外转了三圈，把堂屋擦了又擦，供桌上摆好糖瓜、清水、料豆——这是祭灶的规矩。糖瓜要黏, 好黏住灶王爷的嘴，上天多说好话。

若安穿着新做的儒生袍服站在廊下。

青灰色的细布，袖口绣着浅浅的云纹，针脚细密平整。

林若安本就生得好, 眉眼清俊, 身姿如竹。平日里总穿着半旧儒衫, 不显山不露水；如今换了这身新袍, 愈发衬得人如玉树，风姿秀整。

后院东厢, 忘忧正在镜前整理衣裳。

杏红的袄裙, 颜色鲜亮却不扎眼, 正适合小年的喜庆。袄子是斜襟盘扣的样式，领口袖口镶着同色的暗纹缎边，裙子是百褶的, 走动时轻轻摆动，像水波漾开。

忘忧是个美人坯子, 平日里清冷寡言, 一身素衣时如霜中白梅，让人不敢亲近。如今换上这杏红袄裙，竟添了几分暖意, 眉眼间的冷意也化开了些，像是枝头的梅花染了晨光，有了温度。

四娘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凤姑姨，水烧开了！”

“知道了, 你先备着。”许凤姑应道。

四娘“哦”一声，缩回去继续添柴，时不时又探出头来看一眼热闹，憨憨地笑。

巳时正，客人陆续到来。

林守正赶着牛车来的，车上装着一只红绸包袱，鼓鼓囊囊的。他下了车，抱着包袱，搓着手有些局促。

“叔爷，快请进。”若安迎上去。

第二位是陈夫子。老先生今日穿了件簇新的绸面棉袍，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子，见人就笑。

杜仲是骑马来的，随从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只锦盒。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身酱色暗花缎面袍子，笑呵呵地与众人见礼。

最后到的是宋晏清。也是一身便袍，玄色暗纹，气度沉凝。他手中只拿着一只青布包袱，并无仆从跟随。

“宋伯伯。”忘忧迎上前去，轻声唤道。

宋晏清看着她，目光温和：“忘忧，今日是你的好日子。”

若安上前见礼。宋晏清拍拍她的肩：“好孩子，进去说话。”

众人入堂屋落座，四娘端上热茶。

人齐了，堂屋正中摆了八仙桌，几位长辈围坐。四娘在厨房帮忙，偶尔探头看一眼热闹，又被许凤姑按回去烧火。

杜仲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今日腊月二十三，小年佳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咱们人间也结好姻缘。下官受宋大人和许嫂子之托，为林若安、许忘忧二位证婚。虽是家宴，但定亲之礼，一样不能少。”

他看向宋晏清：“宋大人，忘忧的庚帖可带来了？”

宋晏清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红绸包着的帖子。

他看向忘忧，目光温和：“忘忧，你爹当年给我留过你的生辰。熙平二十四年六月十八，申时三刻。”

忘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隐香阁那些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什么时候生的。师尊只记得她是什么时候被带回去的，什么时候开始杀人，什么时候变得冷硬。

没有人告诉过她，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上的。

宋晏清把那红绸包着的帖子递给她。

“收着。往后，宋伯伯年年给你庆生。”

忘忧接过来，手有些抖。

她打开。

红纸上，端端正正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