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旧信、辞行与顿悟 （2/6）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信封上写着几个字：“晏清兄亲启”，字迹端正有力。

许忘忧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宋晏清把信推到她面前，轻声道：“这是你爹写给我的。我一直留着，现在，我想把它留给你。”

许忘忧伸出手，慎重接过。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晏清兄如晤：

仆近日思之，人生无常，不可不预为之计。小女月儿，年方六岁，聪慧可爱。仆若有不测，望兄念在旧日情分，代为照看。不必教她太多，只需让她平安长大，嫁个好人家，过寻常日子。仆平生无憾，唯此一女，放心不下。兄若肯成全，仆九泉之下，亦当衔环以报。

江天问顿首

许忘忧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已经干涸发黄，不知是写信的人落的，还是收信的人落的。

宋晏清轻声道：“你爹写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经预感到什么了。他托我照顾你，让你过寻常日子。”

许忘忧没有说话。

宋晏清继续道：“我收到信后，立刻就动身去苏州。但还是晚了。我到的时候，你们家已经……只剩你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说下去。

许忘忧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收进怀里。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宋晏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读书好，为人耿直，待朋友真诚。”

许忘忧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

宋晏清叹了口气：“丫头，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你爹若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过得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许忘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擡起头，看着宋晏清，铿锵道：“我父亲，他做错了。”

宋晏清微微一怔。

许忘忧低声说：“他这一生，对得起故国，对得起朋友，唯独对不起我娘。他总想着先忠后孝、先国后家，可到最后，家散了，国也……”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角。

“他若能把娘看得再重一些，哪怕只是一些，我们家也不会是那个样子。”

许凤姑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出来，听见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她没作声，把笼屉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没有走开。

许忘忧擡起头，看着林若安和许凤姑，继续说。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再争，唯独家人，没了就是没了。”

宋晏清看着面前这个寡言的姑娘，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声音有些哑，“你父亲……他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和你娘。”

许忘忧没有再说话。她把信贴身收好，站起身来，朝许凤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抹布，低低地说了一句：“娘，吃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凤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勉强打起精神，招呼道：“过去的事不提了，我们向前看。宋大人，尝尝这糕。”

“许娘子说的对。往事已矣，以后，若安和忘忧能好好过日子，老夫就放心了。”

宋晏清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