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旧信、辞行与顿悟 （4/6）

他转身，慢大步走向镇口。那辆青帷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夫扶他上了车，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镇口的晨雾里。

许忘忧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远去，久久没有动。

林若安轻轻握住她的手。

宋晏清走后约莫一个时辰，沈墨和郑晚来了。

沈墨赶着马车，郑晚坐在车里，停在许家饭铺门口。

沈墨跳下车，动作利落，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他今天收拾得齐整了些，胡子刮了，头发也梳过了，但眼底还带着几天没睡好的青黑。

“若安兄！”他一进门就喊，“我悟了！我真的悟了！”

林若安正在院子里温习功课，听见喊声，擡头看他。

“沈兄，悟什么了？”

沈墨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给她看：“你看！我这些天记的！”

林若安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图，有江水的流向，有漩涡的位置，有石头的大小。旁边标注着各种数据，用的都是她教的阿拉伯数字。

但最让她惊讶的，是后面几页。

沈墨写道：“江水涨落，似有定时。观察三日，每日卯时水始涨，午时水最满，酉时水始落，子时水最浅。问镇上老渔夫，答曰：潮汐也，与月相关。”

他又写道：“江心漩涡，其转方向与水流有关。观察多处，发现漩涡皆向左转。用木片试探，木片入漩涡，必先绕三圈，然后下沉。”

再往后翻，还有更惊人的：

“取木片若干，大小不一，投入江中。大者漂得慢，小者漂得快。取石子投入，则直沉水底。问：物之浮沉，与何相关？疑与轻重有关，然木片大小不同，轻重不同，浮沉却同。疑另有其理，待察。”

林若安看着这些记录，心里暗暗吃惊。

这人虽然疯，但疯得有章法。这些观察记录，已经摸到了物理学的门槛，浮力、流体力学、潮汐规律，都有所涉及。

“沈兄，”她合上本子，认真道，“你这是真格出东西来了。”

沈墨眼睛一亮，兴奋得直搓手：“真的？若安兄你没骗我？”

林若安摇头：“不骗你。这些观察很有价值，坚持下去，必有成就。”

沈墨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被随后进来的郑晚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行了行了，别蹦了，再蹦屋顶要塌了。”

郑晚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袄裙，外罩月白斗篷，比前几日又添了几分闺秀气韵。

“若安兄，”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我有几道算学题，想请你帮忙看看。”

林若安一愣：“算学题？”

郑晚点点头，打开包袱，取出一个本子。

那是她自己的读书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九章算术》的习题，有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算法，还有一些她读杂书时记下的问题。

“这些是我这几年自己琢磨的。”郑晚轻声道，“有些会做，有些不会。我听说你教了沈表哥一些算学的法子，就想……能不能也帮我看看？”

林若安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

越看，越心惊。

这姑娘的算学底子，比沈墨扎实多了。《九章算术》里的题目，她不仅会做，还能写出不同的解法。有些题目，她甚至自己总结出了规律，虽然表述不够精确，但思路完全正确。

翻到最后几页，林若安停住了。

那是一道题：今有方池，每边一丈，池中生葭，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