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白马、匾额和跨马游街 （6/7）

林若安又吃了一块桂花糕，把剩下的仔细包好，揣进袖子里。

“若安，若安，给我一块。”是沈墨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墨的方向。

沈墨走在队伍中部，脸色红润，步伐轻快。此刻他正跳着脚，一脸急切地挥着手，“忘忧的桂花糕，我也要。我也饿了。”

林若安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我林若安有时候也很小气滴。

游街的队伍从东四牌楼一直走到西四牌楼，而后往东折返，朝国子监的方向走去。

这是传胪大典最后一个仪程，新科进士要去孔庙祭拜至圣先师孔子。

国子监在京城东北隅，与孔庙比邻而居。队伍穿过几条街巷，远远便看见了那座琉璃牌坊。牌坊三间四柱七楼，黄绿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中镌刻着“圜桥教泽”四个大字。牌坊后面，是朱红的大成门，大成门后面是汉白玉的月台，月台上面是大成殿。殿檐下悬着一块巨匾，上书“万世师表”四个金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庄严肃穆。

国子监的祭酒和司业已经率监生们在门口迎接了。数百名监生穿着青色襕衫，列队站在道路两侧，手持经卷，神情肃穆。他们是国子监的在读学生，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各省选拔出来的优等生。此刻，他们看着骑在马上的状元，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向往。

林若安翻身下马。这一次，她的腿是真的软了。骑了一天的马，大腿内侧磨得生疼，肩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她扶着马鞍站了一瞬，等那阵疼痛过去，才迈步走向大成门。

礼部官员引着新科进士们从大成门两侧进入。一甲三人走正门——这是孔庙的规矩，只有状元、榜眼、探花才能从正门进入，其他人只能走侧门。

林若安跨过大成门的门槛时，擡头看了一眼大成殿。殿内正中供着孔子的塑像，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十二章纹袍，手持玉圭，端坐在神龛之中。塑像前面摆着香案，香案上香烟缭绕。塑像两侧，是四配十二哲的牌位，颜回、曾参、子思、孟子，一字排开。

一百五十三名进士在月台上站定。一甲三人站在最前面，二甲站在中间，三甲站在最后面。数百名监生站在月台下面，仰头看着这些新科进士，鸦雀无声。

礼部官员点燃三炷香，递给林若安。

林若安双手接过香，走到香案前面，恭恭敬敬地跪下。

她跪在那里，手里举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微风中飘散。

她想起三年前在清河镇，她去参加县试之前，也去拜了孔庙。清河镇的孔庙小得可怜，只有一间破旧的瓦房，孔子的塑像漆面斑驳。她跪在蒲团上，心里想的是：夫子保佑，让我考上秀才。

三年后，她跪在大成殿前面，手里依然举着香，心里想的和那时完全不一样。

她想的不是保佑，是感谢。

感谢两千年前的这位老人，办私学，教弟子，有教无类，让平民百姓也有了读书的机会。没有他，就没有读书人，没有科举，没有今天的林若安。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

榜眼和探花依次上香。然后是二甲进士代表，最后是三甲进士代表。一百多人，一百多炷香，大成殿里香烟弥漫，熏得人眼睛发酸。

礼部官员站在月台上，展开一卷祭文，高声诵读：

“维天佑十一年四月十三，新科进士谨以清酌庶馐之奠，致祭于至圣先师孔子之神位前曰——”

他的声音在国子监的上空回荡，一字一句，庄严肃穆。

“天生圣人，泽被万世。立言垂教，百代宗师。学子莘莘，仰承遗训。今科告竣，人才辈出。谨告圣灵，伏惟尚飨。”

祭文念完，进士们齐齐跪下，三叩首。

林若安额头触地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抽泣。不知道是谁，但她没有回头。她的眼眶也有些热，但她忍住了。

月台下面，数百名监生也跟着跪了下去。他们跪在青石板上，向着大成殿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是他们对先师的敬意，也是他们对这些新科进士的敬意。

礼成。

林若安站起身来，转身走下月台。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孔庙门口的石狮子上。

石狮子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干净的蓝布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她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往前挤，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林若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