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荒岛，红凤与银山 （1/6）

第156章 荒岛，红凤与银山

小船在海面上漂了整整一夜。

铁塔的左手早就使不上劲了, 影一、影二和孙三轮流划桨，每个人都在硬撑。许忘忧躺在船头，靠在林若安怀里, 烧得迷糊，嘴里偶尔说几句含糊的话，听不清是什么。

许凤姑坐在船侧，用湿布给许忘忧擦额头。她的衣服上全是海水和血迹, 手指被泡得发白, 但她的手依然很稳。林若安看着她, 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清河镇, 有一次她发高烧，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她身边, 一夜没睡。那时候许凤姑的脸上还没有皱纹。

“娘。”

“嗯。”

“您累不累？”

许凤姑看了她一眼, 笑了。“累什么？你娘我还年轻呢, 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扛得住。”

林若安知道她在逞强。许凤姑的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手上还有一道被礁石划的口子。

天亮的时候, 海面上起了风。风不大，但比昨晚的闷热好了很多。林若安擡起头, 看向远处, 然后她的心沉了下去。

海面上飘着碎木板、破帆布、木桶，还有一些杂物。一只断桨从船边漂过，桨柄上还缠着一截染血的布条。远处, 两艘朝廷战船歪歪斜斜地往北撤退，船帆上全是弹孔，冒着黑烟，像是要沉了。

红凤的船队没有追。它们停在原地, 像一群吃饱了的鲨鱼，懒洋洋地浮在海面上。船帆上那只红色的凤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朝廷败了。”铁塔的声音沙哑。

林若安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撤退的战船，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周虎也许还活着，但目前肯定指望不上了。

许凤姑看着那些战船，忽然说了一句：“那个红凤，不简单。”

林若安转过头看着她。

“能在海上打赢朝廷水师的队伍，不是乌合之众。”许凤姑的声音很平静，“她懂战术，懂指挥，手下的人训练有素。这种人，不是普通的海盗。”

林若安沉默了一瞬。“娘，您见过她？”

“没见过。但听说过。”许凤姑顿了顿，“十几年前，我在福建沿海走动的时候，就听说过红凤这个名字。那时候她还小，跟着她父亲跑船。后来她父亲被官府判了斩立决，她才落了草。”

林若安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打听这些的时候。

小船继续往西划。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说是岛，其实只是一块大礁石，比海蚀洞大不了多少。岛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几丛干枯的灌木。

铁塔把小船拖上岸，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浑身湿透，左手的伤口泡得发白，肉翻着，看着触目惊心。他把霍老大从船上背下来，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影一和影二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一桶淡水，半桶——洒了不少。一包干粮，浸了海水，咸得发苦。两把桨，一把刀，几件湿透的衣服。就这些。

许忘忧被林若安和许凤姑一起擡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许凤姑解开她腰间的衣襟，伤口已经发炎了，皮肉红肿，边缘泛着黄白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腥臭。许凤姑的脸色沉了下来。

“伤口感染了。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她擡起头看着林若安，“若安，她撑不了太久。”

林若安蹲下来，摸了摸许忘忧的额头。许忘忧的额头烫得吓人。

“忘忧，听得见我说话吗？”

许忘忧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她看着林若安，嘴唇动了动。

“若安……”

“我在。”

“冷……”

林若安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许凤姑把自己的外衫也解下来，叠好垫在许忘忧头下。

“娘，您自己——”

“我没事。”许凤姑打断她。

林若安站起来，走到海边。铁塔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正在往东北方向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