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祥瑞，祭天与年关 （1/4）

第208章 祥瑞，祭天与年关

腊月二十二, 夜。

消息是半夜传来的。林若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许忘忧比她还快，已经站在了门口。门外是林安的声音, 压得很低，但掩不住激动：“大人，宫里来人了，宋大人请您快去前厅。”

林若安披了衣服匆匆赶到前厅。宋晏清已经穿戴整齐, 脸色很复杂。

“庭议的结果出来了。”宋晏清把一份邸报递给她, “内阁票拟通过, 皇上批了红。你的折子, 过了。”

林若安接过来，还没来得及看, 宋晏清又说了一句：“用了一种你我都没料到的方式。”

林若安把邸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华亭市舶提举司提举林若安所上《请开海禁疏》, 经内阁议定、皇帝批准, 准予施行。着即成立海关总署，总领天下海关事务。林若安升任海关总署总督，正四品, 赐爵男爵。

她擡起头：“什么叫你我都没料到的方式？”

宋晏清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今天上午, 东厂的人在城外的林子发现了一只白鹿。”

林若安愣住：“白鹿？”

“全身雪白, 没有一根杂毛，身上还写着四个金字——开海利国。”宋晏清话语里有些讽刺的意味，“东厂的人当场就跪了, 说是天降祥瑞。消息传到宫里，皇上大喜，说这是上天眷顾大靖，开海是天意。”

林若安放下邸报, 慢慢靠在椅背上。

白鹿。她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东厂发现的？杨庭鹤会信吗”她把“发现”两个字咬得很重。

“由不得他不信。”宋晏清加重语气道，“皇上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杨庭鹤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信，也不敢说这是假的。说白鹿是假的，就是跟天意作对，跟皇上作对。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林若安想了一会儿，苦笑了一下：“皇上这一手，够狠的。”

宋晏清转过身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老师想说什么？”

宋晏清沉默了片刻，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林若安很少见老师这么犹豫过。

“若安，有件事我本来想晚些时候再跟你说，但我觉得你该知道。”他斟酌着每一个字，“皇上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的折子。”

林若安看着他。

“皇上不是一开始，就修道的。”宋晏道，“我入朝的时候，皇上登基才三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意气风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批到半夜才歇。他想做的事太多了——整顿吏治，清丈田亩，削弱阁权。”

宋晏清停了一下。

“但他一件都没做成。大靖开国以来，就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皇上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内阁点头，得六部配合。他当年想把阁权收回去，等于一个人跟整个朝堂掰手腕。他不可能赢。”

林若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皇上就不争了。他开始修道，开始不上朝，把折子交给内阁去办。”宋晏清看着她，“但这不是因为他认命了。是因为他发现，不争比争有用。”

林若安有些不解。

“他不上朝了，朝堂上的矛盾就没了靶子。杨庭鹤那帮人，以前天天跟皇上斗，斗出了火气，也斗出了团结。皇上不斗了，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之间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没了共同的敌人，自己就开始内耗。”

林若安若有所思。

“若安，皇上支持你，表面上是为了钱，海关能搞钱，国库能充实，他的道观能修起来。这是真的，他确实缺钱。但还有另一层意思。”

宋晏清的声音更低了。

“杨庭鹤在内阁十儿年，势力太大了。六部里的人，地方督抚里的人，到处都是他的门生故旧。皇上不是不知道，但他动不了。杨庭鹤没犯大错，不能无缘无故撤他。所以皇上需要一个能做事、又不依附杨庭鹤的人，在杨庭鹤的势力范围之外做出成绩来。你，就是那个人。”

林若安点了点头。

“但我要提醒你另一件事。”宋晏清看着她，目光很深，“张阁老是我的老师，也是你的支持者。他在朝堂上替你挡刀，替你说话，甚至把他压箱底的书都给了你。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坏事？”